第五章 坟墓 (第3/3页)
出现在梵音面前。蓝色的衣袖上面有个金扣子,是梵音送给雷落十六岁的小礼物。梵音一点点拿过手臂,轻轻翻了过来,她想她应该认识雷落的手掌,就像认识他的脸一样。扣子,不作数的,总得看看手心才知道是不是他。
就在梵音翻过断臂的一刹那间,一声哀号冲破夜林。“啊!”梵音痛哭出来。抱着雷落的断臂,不管它是不是已经腐坏了,她都心疼爱护犹如自己的生命。“雷落!”梵音喊着雷落的名字,他再也回不来了。
她口中发出阵阵闷哼,压下一口气,抱起雷落的断臂,站了起来。梵音收敛哭声,不停气喘,眼睛在四周拼命搜寻“。还有一只,还有一只……”她默念着。
在不远处,她又找到了雷落的另一只断臂,这是他第二次被砍下的,已经七零八落,梵音在土里扒了好久才拼凑齐全。
“身子呢,身子呢,身子呢……”梵音的嘴里不停念叨着,神情呆滞。直到午夜,她跑得跪倒在地,才算停下。没有找到雷落的身子。上万灵魅碾压而过,不仅是雷落,雷伯伯同样残存不剩。
梵音抱着雷落的两只残臂,往村子里走去。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她一路跑一路念,跌跌撞撞,终于走出了秋满山。秋满山从来都不算大,可这次下山,几乎要了她的命。
梵音来到村口,腿已经软了,张着大嘴,双眼微突。“爸、妈……”一片狼藉,秋满山游人村几乎被夷为平地。梵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嘴里不停念道:“爸、妈,爸、妈……”
她穿过小街小巷,来回搜索着。没有人,她往村西头跑去。她记得,爸爸最后和灵魅战斗的方向就在前面。
“爸爸应该在那里,爸爸应该在那里……”梵音自言自语道,怀里紧紧抱着雷落的断臂。
爸爸妈妈,我就要到了。前面好像有东西,梵音的眼睛疲劳过度,看不清了。她跑了过去,呆住了。
村子的最西头,有个东西立在了那里,上面写着:
吾弟
第五逍遥与其爱妻林悦儿之墓
兄北唐穆仁立
“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梵音看着父亲母亲的墓碑,由呆变痴,由痴变怒,最后竟咆哮起来,“什么鬼东西!”
梵音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墓碑,便要用力拔起。哪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墓碑纹丝未动。这墓碑是北唐穆仁所立。当时他从东菱北境赶来游人村,为时已晚,心中悲愤,发狠为第五夫妇立了此碑。北唐穆仁是何等功力,怎许得别人轻易动摇他兄弟之墓。
梵音边哭边拔,边拔边怒,最后匍匐在地上,用手拼命挖着坟地。
“不会的,我爸爸不会死的!我妈妈不会死的!”梵音双目干瞪,强撑着一股气力,用一双软柔的小手不停挖着。她一鼓作气,发癫发狂,生生挖出两米深的坑。
她指尖一停,碰到了柔软的东西。她抹了一把眼泪,定睛看去。淡粉色的衣袖上面蒙了灰,手指溃烂,还有一枚精致的纽带金色戒指戴在无名指上。那是爸爸亲手给妈妈做的。
“妈……”梵音的声音怯弱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她伸着血肉模糊的小手轻轻向妈妈的手臂摸去。是妈妈的手臂,即使变了样子,也是妈妈的手臂。梵音再也扛不住了,咣当一声一头栽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还有爸爸……还有爸爸……爸爸在哪儿……”梵音头抵着地,身体躬着,全身僵硬,手还在一边不停刨着,可是挖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
梵音低泣着,默念:“爸爸……”爸爸是与灵魅同归于尽的,万刃穿身,哪里还有什么遗骸,都没了。
想到这儿,梵音仰天哀号,粗哑破败的声音从胸腔中迸发出来,痛彻心扉。她嘶吼着,似要喊破自己的一副喉咙,一副风烛残躯。梵音哭得眼看就要断了气,却还不停,一双眼睛怒视苍天,声声狠绝。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红鸾急得绕着梵音四处飞转,哀鸣不止。
忽而,一只手从梵音身后穿过,慢慢遮住了她的眼睛。
梵音眼前突然被遮住了,她的声音缓了下来。又一只手揽了上来,从背后裹住了她的肩膀,让梵音靠在了自己身上。
慢慢地,一股醇厚的灵力从她身边缓缓延展而去。从大地到天空,一个无限扩大的防御结界包围了她,方圆百米,隔开了这暗夜极苦,梵音的世界安静下来。
她坐在地上,喘息着,靠在了那个人身上。那个人没比她高多少,却脊梁挺直,正是赶来的北唐北冥。就这样,两个小孩相依了一夜。
清晨,太阳升了起来。北冥还是不敢放手,被泪水打湿了一夜的手刚刚才干。忽而他感觉手心有些痒,原来梵音在眨眼睛,细长的睫毛触到了他的手心。
梵音靠在北冥身上,看着面前升起的太阳,嘴角咧了一下,又往他身后靠了靠,北冥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北冥侧过身看着她。梵音下意识地想往一旁躲,可旁边是妈妈的手臂,还有雷落的手臂,她碰到了,心中又是一悸,猛地哆嗦了一下。
“我帮你把他们安顿好,好不好?”北冥在旁边轻声说,原本冷峻的小脸现在变得很温柔,是个与一般人无二的孩子。
梵音低着头,不知道该看哪里。北冥慢慢把手伸到她面前,红鸾站在他手心上,仰着头,担心地看着梵音。梵音看着红鸾,半天,用头抵住了红鸾的小脑袋。红鸾头顶立起的火红鸾羽收了起来,拂顺下去。两颗灼热的眼泪从红鸾眼睛里掉了出来,滴在北冥手上。梵音低头看着它,也哭了,冰凉的眼泪亦掉在北冥手心。梵音点了点头。
北冥帮梵音把父母的墓地填好,又在旁边立了雷落的墓碑。
“我想回家……”十几天来,梵音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了自己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