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白棋 (第2/3页)
随后梵音又多次派兵与贺拔零星交火,起初贺拔还多有应对,后来他发现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安插岗哨,梵音的部署都是虚晃一枪,装腔作势,用疲劳战术耗费他的精力而已,渐渐地也不予理睬。
身为军政部纵队长的贺拔,官阶仅差部长一级,又怎会不知道其中把戏,他一不中计,二不疏于防范,严阵以待。如此一来,倒是梵音的兵力逐步疲软,经不起折腾了。
梵音同样很快地发现自己此行无效,贺拔并不会为此再多加损耗。她身在帐中也是一时无策,过去多时,她的阵地上再没亮过一次。她伏在案上很是疲惫。眼看着天色已晚,星点闪烁,双方仍没有任何动作,台下的观众不免有些骚动,各自在台下支招,分析战局。
“你看那个小姑娘趴在桌子上好久了,看样子是累了。”
“是啊,一个小姑娘坚持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其实她刚才的调虎离山还是很厉害的,可是半程空虚,还是可惜了些。”
“已经不容易了。”
“谁说不是呢。”
“贺拔也真是勇猛,为了自己的属下,倾巢而出,是条汉子。”
“是啊,他肯定想到了对方会安插暗哨的,可还是义无反顾呢。”
“跟他这样的指挥官,也是值了。”
“不过可惜,看刚才的样子,贺拔没有查出暗哨。”
“你这句话是替谁可惜呢?”
台下观众纷纷议论,而观战席上有一个人的目光从未离开二人半分。他眸光柔和却深不见底,洞若观火的眼睛里看似风轻云淡。其他官员都在轻声交谈着,只有北唐穆西安静地坐着,其间有人和他说话,他礼貌地回应,任何人都看不出这位参谋长大人在想着什么,包括端镜泊。
端镜泊那深邃的眼睛隔着几个人不禁瞄了一下北唐穆西,看他神情淡淡,也就别过眼去,再不理睬。
夜幕已深,皓月当空,赛场周围亮起灯火,犹如白昼,屏幕上也渐渐光亮起来。贺拔在纸上圈圈画画,勾勒路线。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屏幕上悄无声息,人们吃着早就备好的食物。大家都知道这一战耗时耗力,便耐心等着。
裁判员中途给二人送去了吃食,二人一点没动,只是略微饮了几口水。就在一切静若无人的时候,贺拔放下纸笔,咔嗒一声。响动虽轻,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看向大屏幕,只见贺拔双目紧闭,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神采飞扬。他又确定了一遍纸上的路线,随即坚定地掷出一枚黑棋。随着黑棋叮当入筒,所有人都再次振奋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屏息凝视,好像要把屏幕看穿一样。
贺拔的白纸上清清楚楚地画出一幅地图,正是梵音的阵地图。与他一旁的地形图不同,他的地图上分明地标记出梵音兵力所在地和梵音的帅帐。
之前梵音多次进攻,虚而不实,贺拔却从中慢慢找出端倪。他从梵音每次派兵的多少与出击和撤离的速度准确地判断出梵音主力部队的所在之处。
很多时候梵音都是绕道而行,故意隐藏自己的踪迹,避开真正的栈道,但这细微的差别却被贺拔找到了。当他掷出那一棋时,已是经过千般推敲,胸有成竹。本想着掩人耳目的梵音彻底暴露,贺拔率军直捣梵音大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战火顷刻燃起!
贺拔的军队急速越过边境线,不给梵音半点反应的时间,他率军强走栈道,尽数而来。只见这时梵音从案几上爬了起来,抬手向竹筒一掷。霍然间栈道上呐喊厮杀震天。她手中何时握着一枚棋子,竟没有一个人看到!
贺拔大惊,在他之前驱敌之时,并未见栈道上有如此多的兵力!此时一出,阵脚方乱。栈道无处不战火连天,飞沙走石,地陷路塌,暗箭难防。
贺拔显然中了埋伏!他在驱敌之时明明探清了每次对方的人数也就零星几十,不足为患,轻易便被己方打得迅速撤离。殊不知梵音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她为的是通过交火,留下自己的士兵,堂而皇之地以做埋伏添设陷阱!
她多次袭击贺拔,假意不敌,退回大营,实则是诱敌深入,让贺拔确信这就是真正的栈道,而她的目的也就是把真正的栈道暴露在贺拔面前。只有这样才会使他坚信不疑,因为这本身就是真的。
在这一切完成之后,所有人只会相信她的每一次掷棋,阵地每一次亮起都是为了进攻,她用进攻掩盖了埋伏。在之后的数小时内,梵音的阵地没有再亮起过一次,所有人也就误以为她无计可施了,其实她早已瞒天过海,看似声东击西,其实早就暗度陈仓,计中生计。
贺拔损失惨重,当即决定不能在此多做逗留。贺拔在此留下一半兵力殊死搏斗,自己则率领小部分兵力全力出击,杀出血路——既然栈道兵力甚多,也就是说梵音大营空巢无人!
正当贺拔拼杀之时,梵音阵地再次亮起。她又掷一棋,霍地帅旗赫然挂出,就在东南方的平原之地,看来她也要正面迎战了。
不多时,贺拔便冲出包围,主将的决杀力本就胜过士兵百倍,如此突围不是难事。他全速前进,欲和梵音决一死战。当贺拔来到梵音大营之时,他顿住了。只见梵音又往竹筒掷了一枚白棋,她的阵地轰然通明,兵力尽显,七百将士全数出战。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呼!因为此时贺拔的兵力仅三百寥寥,剩余的全部留在栈道之处。
此时两军人数第一次展现在观众面前,梵音和贺拔均有一千兵马,不相上下。他二人早在交手之际推算出对方兵马人数与己方相差无多,场内为数不多的一些观众也演算了出来。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完全不是贺拔所料,他认为梵音的大部分部署都在栈道,而且那里确也杀声震天。正在这时,梵音突然放声喊话,声音洪亮,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也包括对面的贺拔。
“贺拔,你是不是以为我大营内兵力无多?”梵音从案几旁来到了巨大屏幕前。她顿足观望,只见阵地图上战火熊熊。梵音的小脸被映得熠熠生辉,双眸精光无限,锐利难当。
她再次开口:
“我引你来我栈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贺拔无话,她继续道:“我此前在栈道整整埋伏数个小时,层层布防,机关暗设,只等你自投罗网,但我在那里兵防不多,只是吼声震天,虚张声势罢了。你之前多次未中计,但我现在已部署妥当,机关重重,你茫然入阵,有所损失,难免乱了方寸,中了我这一施再施的圈套。”
梵音透过屏幕感觉着贺拔此时的状况,略作停顿,继续道:“你方才看我阵地亮了两次,自然知道我又掷了两枚棋子,第一枚就是启用陷阱埋伏,可第二枚的作用你猜错了。”梵音此话故意说得清清淡淡,可直戳人心。她突然感觉到对面的人呼吸一滞,不容对方喘息继续道:
“第二枚你看我亮出帅旗,我是要迎战没错,但是我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样!我是要让埋伏在那里的将士故意把你放出来!”梵音朗声话落,字字句句如落石凿在贺拔胸口上,她随即不再多言,静立而待。
好一个请君入瓮!贺拔站在对面,双拳紧握,胸膛起伏不定。他目露凶光,杀意顿起,忍无可忍,再无半句废话,抬手又往竹筒里狠掷一枚棋子。
霎时间,阵地图上战火连天,贺拔彻底暴走对梵音发起总攻。梵音迎面而上,冲锋在前。正在交火之际,她的军队骤然分为两股,她一鼓作气,把敌军一分为二,分割对抗。
原就成倍于敌人火力的她攻打起来自然如行云流水,现在敌军被她打散,更是势单力薄,加之他们刚从栈道拼杀而来,已是锐气大减,不出个把小时,贺拔的兵力所剩无几。本就以逸待劳,又在自家地盘上开战的梵音胜券在握,兵将损失无多,气势高涨。
贺拔寡不敌众,现在更是如强弩之末。他气喘连连,脑海中百转千回,欲等大批兵马突破重围前来支援,可那时无论是谁,都早已疲惫不堪,胜算甚微。
在这难以抉择之时,梵音竟然停止了进攻,她等待着他的决策。一时间,贺拔只觉羞愤难耐,可又无处发泄。最终他艰难地抬起手臂,义无反顾地掷出那最后一棋!
骤然间,梵音阵地上白炽如昼,映得夜空以为天明,然而这次并不是她施展的战术,而是贺拔的。他要将士们全员撤离!这信号一出,全场哗然!如果他们留下殊死一战,也许还有半分获胜的可能,毕竟栈道之上梵音兵马不多,还是可以等来援兵的,只是双方拼杀到最后一刻,贺拔的兵力也会所剩无几。此刻他目光如炬,从容不迫,屹立战场。他要独自留下,为部下挡这最后一击!
“梵音,开始吧!”贺拔豪声道,气吞山河。梵音双拳紧握,迎此一战。
他二人怎会不知,贺拔一战,有来无回,只为将士争分夺秒。梵音暗赞,好一个磊落将帅,既然你全力以赴,我也必当奉陪到底!就在二人开战之时,只听场外一人大声喝道:
“队长,我不会走的!”一个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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