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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赤鲁之死

    第六十五章 赤鲁之死 (第3/3页)

得呼吸一滞。

    “赤鲁……赤鲁……”梵音痛苦得尖叫起来,“啊!”泪如雨下,“不!不!不!白泽!白泽!快点!快点救他!啊!”梵音伸出左手猛地够向一旁的赤鲁。

    白泽和钟离把他们两个都放在了地上,抱着他们。梵音拽住了赤鲁的手臂,可是她轻轻一捏,赤鲁的手臂好像泥一般,变了形状。赤鲁的脖颈以下,统统被长门震碎了,五脏俱损,形如软泥。

    “啊!”一声凄厉惨叫,梵音痛彻心扉。

    北冥呼吸将滞,心如刀绞。颜童看见赤鲁的样子泣不成声。莫多莉站在他身旁,心脏被狠狠敲击着,她用手轻轻拂在了颜童的背上,自己背过脸,不敢再看。

    忽然梵音呼吸骤停,可手还紧紧攥着赤鲁的胳膊,双眼睁大,面容痛苦,嘴中不断发出撕扯哀声。

    “梵音!梵音!”白泽抱着梵音,手放在她的心脏处,“梵音!看着我!看着我!梵音!”白泽把她平放在地。

    她的右手和右腿瘫在了地上。刚刚为了抗下数道长门的凿击,梵音持着重剑的半面身子早就碎了。灵枢员看见梵音的样子,一个个忍不住地流着泪。钟离放下赤鲁,守在梵音身旁,泪水落下。

    她的右臂和右手骨节尽碎,细弱修长的手指被凿扁了,指甲碎落,淌着血,右腿弯了形状。

    “梵音!看着我!”白泽不停用手往梵音的心脏处注压灵力。梵音悲切狰狞的眼睛骨碌动了一下。

    “再生针!”白泽伸手向灵枢员探取。

    “部长,再生针您还没有研制完成,第五部长抗得下吗?”灵枢员焦急道。

    “给我!”白泽坚毅的眼神看着梵音,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要搏一搏。

    “梵音!听我说!张开嘴,咬住这个!”白泽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木棒。梵音的眼睛还是不肯离开赤鲁,倔强地偏过头,死死看着他。

    白泽把梵音的脑袋扳正过来,木棒被塞进了她的嘴里,让她横咬着。

    “梵音!听我说!听话,咬住这个,用你的灵力护住心脉!听见了吗!”白泽厉声命令道。梵音还在痛苦地呜咽着,已经失去了斗志。白泽扭过梵音的脸,喝令道:“我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活着!听清楚了吗,梵音!替赤鲁活下去!替你自己活下去!”

    听见赤鲁的名字,梵音有了意识反应,可还是不能自主呼吸。

    “钟离!抱住梵音的头,抵着她的下巴,抱紧了!你们几个,按住梵音的四肢手脚!”再不犹豫,白泽一针刺进梵音心脏,药剂被注射进去。

    梵音登时瞪大双眼,欲要爆出。四肢百骸中剧痛难忍,她的身体绞转着,剥离每一寸血肉,刺出生长。剩下的左手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露,像被同时折断了百根脊骨,抽出神经。任何麻醉剂都不起效。

    能抗下白泽这一记再生剂的,一要自身灵力强大,二要身体强悍,三要意志力顽强。这种药剂用在常人和士兵身上是万万不能的。

    梵音的青筋血脉瞬间布上眼眶,牙齿深深陷进木棒中,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的喉咙断续发出刺啦的声音“:呃……”

    “咔嚓”,木棒被梵音咬断了。钟离垫着她的脖颈,向前一推,一块木楔从梵音嘴里吐了出来。他即刻伸出手臂,让梵音咬住。梵音挣扎的身体被战士们用力按住。

    梵音的眼泪淌了下来,流在钟离手臂上。钟离的泪水亦是打在梵音脸上。时间一点点煎熬地过着,慢慢地,梵音的目光开始缓和下来,她的呼吸频密起来,她松了口。钟离手臂上留下她一排不算太深的牙印,刚才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梵音的断肢奇迹般地生长了回来。

    谁知,她还没完全恢复,就已经开始扭转身体,好像之前的痛楚全都不在了。

    “部长,你别动。”钟离轻声道。

    “梵音!”白泽亦是心疼,就在前一秒,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再生剂能救回梵音。

    梵音连滚带爬,来到赤鲁身边。他们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却犹如隔世。

    她抱起赤鲁的头,因为疼痛还没完全散去,她话都说不清楚,身形抽搐,哆嗦道:“白泽……把你的药……药剂给赤鲁……”

    白泽二话没说,拿过再生剂就往赤鲁看似心脏的地方扎了进去。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可是他亦要坚持。多年的老友,他期盼真有奇迹。

    梵音抱着赤鲁,等着,身体因为疼痛不停颤抖着,但她不松手。

    “再打一支……”几分钟过去了,赤鲁一动不动,梵音声音僵硬道。

    “梵音。”白泽意要阻止,轻声道。

    “再打一支。”

    “梵音,再生剂常人用下一支已经是极限了。”

    “再打一支。”梵音木然道。

    “再生剂使用太多,会使血肉在没恢复之前彻底僵化衰变,之后不会再生。”白泽咽下了后半句话“,会让人彻底死掉的。”

    “赤鲁伤得太重了。”白泽当然知道,一支再生剂根本不够恢复赤鲁如此严重的创伤。他只是不忍说出来。

    “一支不够就十支!把药给我!”梵音怒吼道。

    “梵音!即使赤鲁活着,他也扛不住十支再生剂的!”

    “他扛得住!”梵音猛然回头,伸出手,“把药给我!他的命我来扛!他的命算我的!”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梵音和赤鲁,她说的话和她当年在擂台上说的不一样。梵音当年与赤鲁擂台对弈,说的是:“你们的命,他扛得起吗!”她意在行军打仗,不要感情用事,要审时度势,以大局为重。指挥官必须对战士们的生命负责,不可盲目拼杀。

    库戍看着梵音,看着赤鲁,心中不停被震撼着。

    梵音拿过白泽剩下全部的再生剂给赤鲁打进去,总共九支。她抱着赤鲁,等着他醒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赤鲁破碎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不……不……不!”梵音抓住赤鲁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阻止道。赤鲁的身体没有再生,赤鲁的伤口没有愈合,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僵化、发黑、变硬、脱落。梵音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不会的,不会的,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用手疯狂地胡噜着赤鲁变焦的身体,摸着他的手臂、手背。

    她捧着他的脸,想帮他把黑皱烧焦的皮肤擦掉。“不行,不行,不行……”梵音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咱不报仇了啊,咱回家,咱回家。咱们不报仇了,不打了,不打了,回家,回家……”梵音抱着赤鲁小声啜泣着,战战兢兢地,胆小地呢喃着,泣不成声,“咱们回家,咱们回家。”梵音乞求道,用脸抵着赤鲁的头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梵音此时方才大悟。当年父母拼死相护,挚友永别,她才从灵魅手里侥幸逃脱。这些年她执着不放,她生死不顾,她压制悲痛,战场上她几近癫狂。可临了,她看着赤鲁,一夜惊醒,她知道她错了。

    这一世恍然而过,兄弟情义早已比肩上一世的亲情爱友。现在她最想要的是朋友安康,生活太平,再不是什么雪恨,再不是什么报仇,一切都没有她在乎的人平平安安重要。

    “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呢!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呢!”梵音把赤鲁搂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你临出门前怎么说的,你刚才又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帮我报仇吗!你怎么不听话呢!我让你起来呢!你应应我!你应应我!”

    一声哀号响彻凄凉湖面,悲悲切切,生死两茫茫。

    “赤鲁!你回来!你回来!”

    军政部全体军官肃立悲痛,泣如雨下。国正厅前,人们悲声震天,泪雨滂沱,不仅为赤鲁,更为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贺拔队长……贺拔队长……为了我家戍儿……为了我家戍儿……”瘦弱的女人倒在丈夫怀里,神情僵化,眼若空洞。

    姬菱霄皱起眉头“:比个男人还扛打,什么鬼东西!”

    “嗯!”北冥一拳凿在地上,皮肤尽裂,全身震抖不已。他眼眶通红,泪流不已,死盯着荧幕。

    梵音就这样抱着赤鲁,眼神越发空洞。当大家都以为她神志已溃散时,她开了口“:钟离。”

    “部长。”

    “二分部伤亡人数?”

    众人愕然看向梵音,不想她此时此刻还能这样发问。白泽守在她旁边,怕她自己的身体再有差池,满目关心。

    钟离提了一口气,开口道:“重伤一百五十人,轻伤三十九人,阵亡……五百人。”二分部此次出战全员八百人。

    梵音抱着赤鲁的手,紧紧捏着他僵硬的臂膀。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轻轻把赤鲁放在身旁,脱下自己的军装大衣给他盖上,只盖到肩膀便停了下来。

    “白泽,我分部受伤的一百八十九人交给你了。”梵音站了起来,她的半面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手指伤了又好,长出来的新皮新肉显得苍白无力。

    “钟离,带着剩下的一百一十一人留守在这里,休整待命。”梵音继续道。

    “你去哪儿?”钟离道。

    “我,去帮主将,佐领还没有撤下来。”大家以为梵音颓丧之时,她已经用凌镜观察四周。尤向的遗体也在不远处。梵音走了过去,深深鞠了一躬。刚才是尤向拼死帮她的二分部打出一条血路,自己牺牲了。木沧还没有撤下来,证明前方战事吃紧。

    “我跟你一起去。”钟离肃穆道。

    “你留下,守在后方。”梵音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二分部伤亡惨重,禁不起再一轮的激战。钟离亦是不眠不休,抗战到底,体能灵力都已到达极限。

    “我没打算撤下来。”钟离坚定地看着梵音。梵音望着他,许久道了一声:“好。”他是二分部少言寡语的一个队长,平时不与赤鲁和冷羿抬杠斗嘴,亦不和人亲近,但永远会把部里一切繁务谨记于心,妥善处理,从无纰漏。他在二分部中的地位无人可代。

    此时的钟离告诉梵音,他是她最坚实的队友,无人可取代。梵音的眼神中亦是多了七分坚定。

    “我也和你一起去。”白泽在快速看过重伤员后,来到梵音身边道。

    “你留在这里,看护伤员。”梵音道。

    “这里有八百灵枢员,我和你去前线。”

    “白泽。”

    “就这么定了,我的灵法不会比你差。”白泽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温暖。

    “他一人抵一百灵枢员,部长,可以让白部长去。”钟离认真道。白泽被人如此认真地分析观测,倒不知是好是坏了。

    可梵音却在犹豫,迟迟不定。

    “我陪你去。”白泽脸上忽然挂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语气柔和。

    “好。”梵音看着他,不再拒绝。当年她第一次来到军政部,就是这个温和的男孩第一个来向她敬酒的,后来被赤鲁幼稚地挡开了。如今白泽的温暖未变,又添了十分力量。

    “部长,我也和你去。”库戍站在不远处,坚毅道,早就哭花了脸。他一声落,二分部所有能动的战士们都站了起来,高声道“:部长!我们和你一起去!”

    梵音看着自己的战士们,心中涌出无限暖意。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我第五梵音今天,现在,要你们留下来,留守阵地。”

    战士们一听,高呼不行,不肯同意。

    “我是你们的部长!我是咱们二分部的部长!我用军人的身份,命令你们留下来!你们没有一个人还具备上场杀敌的能力,我要你们留下。如果这一战胜了,咱们一起回东菱。如果败了,你们用尸体也要给我守住镜月湖的最后防线!军人,保家卫国!我们要做的,是不让敌人践踏我们的土地,伤害我们的同伴,而不是无谓的牺牲!听清楚了吗!”

    梵音一语毕,无人应。

    “听清楚了吗!”梵音再次豪声道。

    “听清楚了!部长!”二分部活着的人都高声道。

    “守住阵地!”梵音用充满力量的眼睛看着大家,明亮如镜。

    “是!”

    梵音细指拂过腰间,腰带又往前紧了三寸,下令道“:走!”

    第五梵音、钟离、白泽赶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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