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无妄之灾,援非 (第2/3页)
不是情况危急,薛黎辛是真不想摊上这个麻烦事。
没错,在他眼里,给顾老做手术就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成了,那是本分。
失败了,他一想到这个後果就有点头皮发麻。
「做吧!」眼见别无他法,顾伟峰只能硬着头皮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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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级层流手术室里,无影灯惨白的光线毫无温度地铺满整张手术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是这间密闭空间唯一的底色。
薛黎辛主任站在主刀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别人只能看到他凝重的眼神。
台上躺着的是年过七旬的顾老,急性tanf a型主动脉夹层,同时合并主动脉弓部大范围破裂、血管壁严重粥样硬化,是心血管外科公认的最高危手术。
所有人都清楚这台手术的凶险。
主动脉夹层被称作人体血管上的不定时炸弹,血管内膜撕裂後,血流冲进血管壁夹层形成真假双腔,脆弱的血管壁薄如蝉翼,哪怕术中血压轻微波动、器械轻微触碰,都会引发主动脉瞬间爆裂,数分钟内即可大出血死亡。
而顾老高龄基础病多。没办法,谁活的时间长了,基础病都容易多。术前t显示他降主动脉真腔极度狭窄,内膜破口巨大,真假腔分界模糊,常规手术视野分辨难度翻倍。
即将开展的是心血管外科难度天花板级别的孙氏手术:全主动脉弓置换支架象鼻植入术。
手术必须进入深低温停循环状态,将患者体温降至25,全身血液循环暂时停止,仅保留脑部微量灌注,留给医生吻合血管、植入支架的安全窗口期仅有25分钟。超过时限,患者会出现不可逆脑死亡、脊髓坏死、多器官缺血衰竭。
「薛主任,要开始吗?」麻醉师的声音打破了手术室内的寂静。
「开始吧!」薛黎辛深吸了一口气道。
「老师...」有人在背後轻声喊道。
「别说了,高教授正上着台呢,年会直播,他来不了。」薛黎辛无奈道,这个雷只能他来趟了。
「所有人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开胸後,肉眼可见顾老的升主动脉高度膨隆,血管壁呈暗紫色,脆弱一碰就会渗血,心包腔内早已淤积大量血性积液。
游离主动脉弓时,要小心翼翼避开三根供应脑部的头臂干血管,一旦牵拉过度,立刻会引发脑梗。
人工血管吻合要求每一针间距完全均等,不能有丝毫漏血,大血管手术一旦出现吻合口渗血,体外循环下根本无法彻底止血。
最关键的一步,是将象鼻支架精准送入降主动脉纤细的真腔,支撑起破损的血管壁,闭合致命的假腔。作为安贞医院顶尖的大血管外科主刀,薛黎辛做过几百台同类手术,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前半程手术格外顺利,血管吻合、弓部置换全部一次成型,出血量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巡回护士擦去薛黎辛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低声提醒:「薛主任,还有八分钟停循环窗口期结束。」
薛黎辛微微颔首,呼吸放更缓,目光锁定术区,准备完成最後一步关键操作:释放象鼻支架。
他凝神屏息,凭藉二十余年大血管手术积攒的极致手感,精准探查降主动脉真腔走向,每一步推送都慢到极致,反覆确认管腔方位,全程操作分毫不差。
作为业内顶尖专家,他对真假腔的辨别、支架植入的把控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绝不会出现支架误入假腔这种低级失误。
支架顺利送入纤细真腔,定位精准无误,可就在他即将完成释放、收尾这场艰难手术的瞬间,毫无徵兆的致命意外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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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前所有影像学检查、术中直视探查,都没能发现藏在主动脉根部後壁、完全处於视野盲区的隐匿性多发微小内膜裂口。这类裂口藏在血管後壁褶皱内,影像学完全不显影,直视手术也无法肉眼察觉,属於主动脉夹层里概率不足1%的极端罕见病例。
长时间体外循环灌注、深低温复温带来的血管压力细微变化,成了压垮脆弱血管的最後一根稻草。
仅仅三秒後,体外循环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打破了手术室压抑的平静。
血压数值断崖式下跌,血氧饱和度快速崩盘,体外循环灌注压力瞬间飙升。「灌注压太高了!下肢无灌注血流!肾脏灌注完全消失!」体外循环师的声音带着慌乱,「主任,远端血管全部闭塞了!」
薛黎辛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狠狠一沉。
没有任何操作失误,没有任何预判疏漏,一场完全无法规避的自发性主动脉根部灾难性破裂骤然发生。
主动脉根部後壁瞬间彻底撕裂,高压动脉血毫无阻拦地喷涌进心包腔,瞬间淹没整个术野。
刚刚吻合完毕的人工血管接口被骤然飙升的血流压力直接冲开,致命性大出血爆发。心脏瞬间被大量积血压迫,即刻停止搏动,全身体循环彻底中断,脑部、肾脏、脊髓等核心脏器瞬间进入完全缺血状态。
「紧急心内按压!加速体外循环灌注!大量输血!带针垫片加急缝合破口!」薛黎辛瞬间下达全套急救指令,他的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双手没有丝毫慌乱。
第一时间便徒手按压心脏维持基础灌注,持针器飞速穿梭,以最快速度修补根部破裂口。
他的操作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变形,每一针缝合都精准贴合血管壁,没有半分手抖,可此刻人力的缝合,根本赶不上血管破裂出血的速度。
一切都太晚了。
停循环缺血时间早已超时,顾老全身重要脏器已经经历了过长时间的无灌注损伤。
监护仪上心率从窦性心律转为室颤,随即变成一条杂乱的室扑波形,大量血性液体从主动脉吻合口疯狂涌出,止血纱布一秒钟就被彻底浸透,再多的止血材料、血管缝合补救都无济於事。
三次电除颤,一百焦耳、两百焦耳、三百六十焦耳,电流一次次击打在顾老的胸腔上,患者身体规律弹起,却再也无法恢复自主心律。大剂量肾上腺素、阿托品反覆推注,升压药物开到极限,体外循环机器全速运转,可血压依旧无限趋近於零。
胸腔内的血止不住,全身微循环彻底衰竭,代谢性酸中毒不可逆加重,顾老的瞳孔开始散大,对光反射完全消失。
最後一次除颤结束,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忽然归於死寂,屏幕上只剩下一条平直、冰冷的白线。
「薛主任...」麻醉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继续...继续抢救!」
器械护士手中的镊子轻轻落地,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没有人说话,只有层流机微弱的风声,和那条永恒平直的心跳线,宣告着手术彻底失败。
薛黎辛保持着握着手术钳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依旧站在主刀的位置,无影灯照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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