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保命要紧 (第3/3页)
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头上,船身碰着船身,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守军的将士们在黑暗中列队登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
整个津渡上唯一的亮光是天上的一弯残月,月光惨淡地洒在湖面上,把水波染成碎银色。
许德勋站在中军楼船的船头上。
这艘楼船是他经营岳州舟师时亲自督造的。
三桅大艚,船身长十二丈,宽三丈半,吃水八尺余。
满载可容甲士三百。
船舷两侧各列八具拍竿,船首装有铁撞角。
此刻,楼船上已经挤了两百余人。都是许德勋的嫡系。
李琼的人马分布在楼船周围的十几艘蒙冲斗舰上。
李琼站在其中一艘船的鹢首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高郁也在。
他裹着一件旧袍子,缩在楼船船舱的角落里,怀里揣着最后一卷楚国的枢要簿册。
这些簿册已经没什么用了,但他还是带着。
万一到了淮南,这些东西或许能当个进身之阶。
津渡上的登舟已经接近尾声。
许德勋的嫡系、李琼的部属,加上各自的家眷亲随,总共约莫四千余人,分乘六十多艘船只。
许德勋事先与李琼约定了密号。
楼船桅杆上挂了三盏罩着青纱的灯笼,烛光幽微,在夜色中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嫡系船只的艄公都提前接到了密谕。
灯笼一灭,便跟随楼船变更水路,不必多问。
津渡的另一头,秦彦晖率领着千七八百蔡州老卒,在城西的坊区里布下了阻击阵地。
他们的任务是:等到主力全部登舟之后,拖住宁国军至少一个时辰,为船队争取出港的时间。
秦彦晖没有登舟。
他站在津渡的陆地一侧,看着那些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装满了人。
他的目光落在楼船上。许德勋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老许。”
秦彦晖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城内的方向。
他的身后是千七八百蔡州兵。
这些人,是他从蔡州带出来的老班底。
从蔡州到湖南,从湖南到巴陵。
一路杀过来,一路活下来。活到现在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十几条人命。
他们不怕死。
秦彦晖看了看天色。
残月西斜,寅时将至。
“差不多了。”
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跑过来,低声禀报:“将军,船队已经解缆了。”
秦彦晖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津渡上,船只正缓缓驶离港口。
棹声低沉而有节奏,像是一群潜行的水鬼在暗夜中划水。
楼船率先驶出了港口的石栏,船头犁开水面,身后拖出一道窄窄的浪花。
帆升起来了。
月光打在帆面上,映出一片银白。
船队出港的方向,是西南。
西南。
洞庭湖。
益阳。
邵州。
秦彦晖注视着那面银白的帆,一直到它被夜色吞没。
然后他转过身来。
“布阵。”
蔡州老卒们默默地列阵,横刀出鞘。
长矛前指。在黑暗中,只听得到甲叶碰撞的细响和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等待着宁国军的到来。
……
船队在洞庭湖上行了约莫十余里。
夜色浓稠如墨,又起了一阵南风,湖面上浪涛拍打船舷,声响极大,前船与后船之间隔了一两百步便看不清彼此的轮廓。
许德勋立在船头,两只眼睛死死钉在楼船桅杆上那三盏青纱灯笼上。
灯笼的烛光幽暗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可他知道,身后几十条嫡系战船的艄公,此刻都在死死盯着这三盏灯。
时辰到了。
“灭灯。”
亲兵依令将桅杆上的三盏青纱灯笼逐一掐灭。
灯灭的瞬间,楼船的艄公同时将舵柄大幅右转。
巨大的三桅大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船头从朝西南缓缓转向了东北。
荆江口。
李琼的船紧随其后,同时转向。
嫡系船只的艄公接到密谕已久,一见灯灭便心领神会,纷纷跟随楼船变更水路。
后面的船陆续跟上。
可是,还有十几艘船没有转。
那些船上载着的,是秦彦晖的部属家眷,以及一些在登舟时裹挟上来的溃卒。
他们的艄公没有接到过许德勋的密谕,也根本不知道青纱灯笼的含义。
南风正劲,浪涛拍打船舷的声响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夜色浓重,前面的船已经看不见了,他们只能凭着余势和方才的水路,继续朝西南方向驶去。
船队在黑暗中一分为二。
一半朝东北。
一半朝西南。
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