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雪夜之后 (第1/3页)
雪下了整整一夜。
11月4日清晨,李君宪推开307办公室的门时,暖气片在滋滋作响,窗玻璃内侧结了一层薄冰。室内空气浑浊,有泡面汤、速溶咖啡和睡眠不足混合的味道。林薇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着那叠季度报告,呼吸很轻。叶晚蜷在行军床上,缠着纱布的手露在外面,纱布已经脏了,边缘发黄。
窗外,中关村银装素裹。雪把一切尖锐的线条都抹平了,世界像个巨大的、安静的模型。远处北四环的车流声被雪吸掉大半,只剩隐约的嗡鸣。
李君宪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用指甲刮掉一块冰花,往外看。楼下人行道上,清洁工正在扫雪,铁锹刮地的声音刺耳又规律。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孩在堆雪人,手冻得通红,但笑得很响。
他想起洛阳的雪。小时候,雪一下,老城的青瓦就白了,屋檐挂冰凌,小孩拿竹竿敲下来吃,说是甜的。后来在上海,雪是稀罕物,一下雪全城疯传,但落地就化,留不住。现在在北京,雪这么大,这么实,但和他隔着一层玻璃,像在看画。
“醒了?”林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吵到你了?”
“没,自己醒的。”林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雪真大。评审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说是一周内。今天才第二天。”
“哦。”林薇沉默了几秒,“叶晚的手,得换药了。纱布该换了。”
“我去买。楼下药店应该开了。”
“我去吧。你看着叶晚。”林薇站起来,套上羽绒服,走到门口又回头,“早餐想吃什么?包子?还是煎饼?”
“都行。多买点,叶晚醒了也得吃。”
林薇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暖气片的声音单调重复,像心跳。李君宪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没有新邮件。基金会、读者、合作方,都没有。世界好像被这场雪按了暂停键。
他打开“悲慨”的工程文件,运行最后一次测试。程序启动,载入存档,画面是那座孤城的黎明。天边微亮,城墙上的士兵在换岗,呵出的白气在像素画面上只是一团模糊的白色像素点。他控制角色巡视,经过王小石——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士兵。王小石的状态是黄色(焦虑),旁边气泡对话框里是省略号,表示无话。
李君宪点击对话,选“拍拍他的肩”。王小石的状态慢慢变绿,旁边出现小字:“得到安慰 x2”。
隐藏的“得到安慰次数”变成2。再有一次,在某个关键时刻,他可能会有特殊行为。李君宪设计了三个可能的触发点:夜袭时克服恐惧射中敌将,断粮时把最后半块饼让给伤兵,城破时吹一曲家乡的笛子。具体触发哪个,看情境。
但这些细节,玩家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他们可能匆匆通关,可能半途放弃,可能根本不在乎一个像素小兵有没有被安慰过三次。
那为什么还要做?
他想起叶晚在评审会上说的:“不做,那些花就真的没了,那些人就真的忘了。”
也许这就是答案。做,不是为了被看见,是为了不忘记。为了那座孤城里十七个不存在的人,在数据的世界里,活过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办公室门开了,林薇带着冷气和早餐回来。煎饼果子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叶晚醒了,坐起来,迷迷糊糊看着窗外。
“下雪了。”她轻声说。
“嗯,下了一夜。”林薇把煎饼递给她,“手,换药。”
三人围着桌子吃早餐。煎饼很烫,油条酥脆,甜面酱的咸甜在嘴里化开。叶晚用没受伤的手小心地拿着,小口吃。林薇帮她换药,拆开旧纱布,伤口结了一层薄痂,边缘有点红肿。
“得去医院看看,别感染了。”林薇皱眉。
“不用。抹点药就行。”叶晚说。
“不行。下午去。我陪你。”
叶晚没再坚持。她看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在风里斜斜地飘。
“我妈妈……最喜欢下雪。”她忽然说,“她说雪干净,能把脏东西都盖住。绣花绣累了,就看雪。一看能看半天。”
“洛阳的雪,没这么大吧?”林薇问。
“没这么大。但能积住。早上起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我妈妈就在窗边绣花,绣一会儿,看一会儿雪。她说雪和绣花像,都是一针一线,慢慢铺满。”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窗外的风声。
吃完早餐,李君宪继续工作。他打开基金会发来的评审反馈模板——虽然结果没出,但可以先准备回复。模板很详细,要求列出项目优势、不足、改进计划、资源需求。在“不足”一栏,他停顿了很久。
技术积累不足,商业化路径模糊,团队经验欠缺,市场接受度未知……能写一大堆。但最后,他写了三行:
“1. 美学表达与游戏性的平衡仍需探索。
2. 团队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弱。
3. 长期坚持需要超越商业的逻辑支撑。”
第三条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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