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集:阿护 (第3/3页)
苗晨曦把手按在刀柄上。“明白了。”
向德宏走到她面前。他的头发白了,背却还很直。
“苗姑娘。这一趟,走的不是水路,是刀山。日本人也一直在找忠烈王的后人。谁先找到,谁就握住了琉球的命。我老了,去不了了。阿护的父亲下落不明,次子和三子也在当年失散。阿护是我向家最后的香火。我把他的命托付给你。”
苗晨曦没有说话。她把玉佩揣进怀里,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然后她转身,推开房门。门外,晨光正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她的背影在光中显得很瘦,很直,像一把刀。
苗晨曦是天不亮时走的。她谁也没惊动,只给陈铁生留了一张条子:刀磨好,等我回来。
从福州到琉球,顺风半个月,逆风一个月。她坐的那条泉州商船,船主姓洪,船舱有夹层。苗晨曦不是第一次坐了。
向德宏站在琉球会馆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站了很久。他知道苗晨曦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石高拄着竹杖走到他身后。
“向先生。诏书的事,可以先起草。阿护回来之前,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向德宏转过身,走回屋里。他铺开宣纸,提起笔,蘸满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琉球复国诏。”
“阿护继位之后,年号叫‘忠武’。忠烈公的忠烈二字,取一半。意在不忘忠烈公之志,以武复国。”
石高点了点头。“忠武王。好年号。”
向德宏继续写。诏书的内容不长,每一个字却都像从心头上剜下来的。他写琉球三百年社稷,写尚氏列祖列宗,写日本狼子野心,写琉球遗民泣血待复。
写到“天不灭琉球,留此血脉”时,他的手停了一下。一滴墨从笔尖落下来,洇在纸上,像一滴黑色的泪。他没有擦掉,继续往下写。
诏书写完,向德宏把笔搁下,双手捧着递给石高。
石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诏书放在桌上,双手垂立,深深鞠了一躬。
“向先生,这份诏书一旦发出去,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日本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我们。福州琉球会馆将变成战场。”
“我知道。”向德宏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闽江上的雾已经完全散了。太阳升起来,像一颗被烧红了的铁球。江面上的黑船还泊在那里,甲板上有人影走动。
“石先生,诏书的事,先保密。等阿护到了福州,选一个日子,我们在琉球会馆正堂,当着所有琉球人的面,宣读这份诏书。那一天——就是我们琉球复国的第一天。”
石高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将军府。”石高的声音沉了下来。“上次我们从花巷暗店拿到了福州布防图,上面盖着将军府的关防印。刘偏将必须拔掉。不拔掉他,我们在福州的所有行动都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
向德宏的眉头皱了起来。“刘偏将是朝廷命官,我们不能动他。”
“我们不用动他。我们动的是将军府张副将的疑心。”石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蔡锡书已经跟张副将的小舅子搭上线了。过两天会有一封密信送到张副将手里——里面没有半个字的指控,只有刘偏将在汇丰银行的存根,存入人是三菱会社。还有一张船期表,记录三菱会社货船停靠福州港的时间,刚好跟刘偏将轮值城门的时间吻合。”
向德宏看着石高,忽然觉得这个拄着竹杖、其貌不扬的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张副将会信吗?”
“不需要他全信。只需要他起疑。他起了疑就会查,查了刘偏将就坐不住。刘偏将坐不住了,日本人就失去了将军府这个最大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