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春酿 (第3/3页)
,但它是真的,能穿,能保暖。她把它叠好,放在灶台上,明天送给贡布的儿子。
晚上,刘琦一个人去了旺久的坟。坟在封地南侧的山坡上,面朝南,正对着象泉河谷。旺久的坟旁边,又多了一座新坟——次仁的老婆,去年冬天走的,睡过去了,没醒过来。次仁蹲在两座坟中间,手里拿着念珠,在念经。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知道刘琦来了。
“大人。”
“嗯。”
“她走了。”
“我知道。”
“她走的时候,我在她旁边。她叫了我的名字。叫了三声。第三声的时候,走了。”
次仁的声音很平,没有哭。但刘琦能看到他的手在抖,念珠在手指间拨得很快,快得不像在念经,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她走了,时间还在走,他追不上她,但他可以念经给她听。她听不到了,但他还是要念。念了,心里就不空了。不空了,就不怕了。
刘琦蹲下来,把手放在次仁的肩膀上。肩膀很瘦,骨头硌手。
“次仁。”
“嗯。”
“你还有丹增。还有央金。你还有地。”
次仁没有说话。他把念珠握在手心里,停了很久。又拨了一颗。
“大人。”
“嗯。”
“你还种地吗?”
“种。”
“种到什么时候?”
“种到种不动为止。”
次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念珠揣进怀里,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种不动了,让丹增种。丹增种不动了,让他的儿子种。总有一个人会种。地不会荒。”
他走了。刘琦蹲在坟前,看着那两座并排的坟。旺久和他的老伴,并排躺着。活着的时候并排走,死了并排睡。他伸出手,把坟头的草拔了拔。
达娃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提着那盏酥油灯。灯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她蹲在他旁边,把灯放在两座坟中间。
“回去吧。”她说。
“嗯。”
他站起来,她跟在他后面。他踩着她的影子,她踩着他的脚印。回到石室,她铺好被子。他躺下来,她躺在他旁边。
灶火灭了。石室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刘琦。”
“嗯。”
“明天种地。”
“种。”
她握紧了他的手。他握紧了她的手。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