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残秽入腕 (第2/3页)
军属棚里这才又动起来。
妇人抱着孩子后撤,两个老兵拖开碎木板,亲兵把火把往地缝压。混乱还在,可不再是乱成一锅,而是被沈渊身上那截灰线硬生生拽出了一条方向。
那方向,就是他自己。
沈渊低头看右腕。
灰痕很短。
只在皮下游了一寸,像一根没拔净的旧钉。
可它一跳,地底那些东西就跟着躁。
面板在眼前闪了一下。
【源头未断】
源头未断。
这四个字比“目标沈渊”更要命。
小鱼身上的那点残秽只是钩子,不是根。钩子拔出来,鼠群换了目标;可根还在地下,还能继续叫、继续牵、继续把城里旧钉眼一点点唤醒。
沈渊看向塌沟深处。
“不是只有这里。”
赵铁问:“还有哪?”
沈渊闭了一下眼。
吞下残秽后,他鼻子里所有味道都变尖了。鼠腥是一层,黑膏是一层,骨钉的甜铁气又是一层。几层味在凉关底下散开,像三根细线同时勒住他的腕骨。
一根在军属棚。
一根往粮仓旧沟去。
还有一根,贴着北门墙根往上浮。
他睁眼。
“三处。”
话音刚落,远处粮仓方向响起急促短锣。
铛。
铛。
铛。
紧接着,北门那边也传来警号。
不是操练。
是地底有东西动了。
韩开山脸色彻底变了。
“报校尉!军属棚、粮仓、北门,三处同醒!”
守兵转身就跑。
塌沟里那片红点却没有等。
几只裂齿鼠同时挤出黑孔,绕开赵铁,直奔沈渊脚下。它们现在不看小鱼,也不看棚里的人,只认他腕上那截残秽。
沈渊把枪横下去。
第一只被枪杆压住,第二只贴地窜来。赵铁刀光落下,替他截住左侧,骂了一声。
“你现在就是活钉。”
“嗯。”
沈渊没有否认。
活钉也好,引子也好,只要它们找的是他,小鱼就能退,军属棚就能退。
可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他若留在棚前,鼠群迟早把棚前咬穿;他若往粮仓去,粮仓就会被他拖成新口;他若往北门去,北门也会被这截残秽认出来。
所以只能往下。
往旧沟深处。
去断窝心。
小鱼像是听懂了他要做什么,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在石灰痕后。
“哥,你别丢下我。”
沈渊手指一紧。
他没有回头。
“不丢。”
他说。
“我下去,是为了回来。”
塌沟深处,刨土声骤然密了。
那些红点一只只贴近,像在催他快点入洞。
沈渊抬枪,盯住黑孔最深处那股冷苦味。
“守住棚。”
他对赵铁和韩开山说。
赵铁没有立刻让他下去。
他一把扣住沈渊肩头,力道很重。
“你现在下去,下面全是冲你来的。”
“所以才下去。”
“这话听着像找死。”
沈渊看向军属棚。
棚里的人还在往外退。一个孩子哭得岔了气,年轻军嫂抱着他,脚下踩到碎木,差点摔倒。李虎伸手扶了一把,自己也被一只从沟边窜出的裂齿鼠吓得脸白,却没松手。
这一幕很小。
小到放在北门妖潮前,连一点声响都算不上。
可沈渊看得清。
他若留在这里,鼠群不是只咬他。它们会绕、会等、会借他身上的残秽把所有人都拖进沟里。
赵铁也看见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
“下去以后,别往粮仓跑,别往北门跑。”
“嗯。”
“更别往你妹那边跑。”
沈渊没出声。
赵铁冷着脸:“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赵铁这才退开半步。
韩开山已经把棚前的人压成两队撤离。左侧亲兵举盾,右侧火把照地,不让任何人从沈渊要走的口子旁边挤过。魏老疤一句话没说,蹲在塌沟边,把几块碎砖一块块挪开,给沈渊清出能落脚的地方。
这些动作不漂亮。
却是凉关老兵最实在的帮忙。
他们知道沈渊要下去,也知道拦不住。
那就替他把下去的半步铺稳。
小鱼被陈嫂子拉到更远的石灰痕后。
她忽然挣了一下。
陈嫂子急了:“别过去。”
小鱼摇头。
她没有过去,只把胸口那个小布包解下来,远远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往前推。
布包滚到石灰痕边。
里面是两块干饼,还有一条洗过的布。
沈渊看见了。
他不能去拿。
李虎咬牙跑过去,把布包挑起来,扔给赵铁。赵铁接住,又丢给沈渊。
沈渊伸手接住,指节收紧了一下。
小鱼站在远处,小声说:
“哥,回来再吃。”
这句话让棚前所有压着的声音都轻了一瞬。
沈渊把布包塞进怀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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