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立威 (第2/3页)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仓库外的门锁。锁是好的,铁门闩插得严严实实。门口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回到屋里,铺好被子,吹熄了油灯。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天太累了,身体累,脑子也累。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仓库门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股味,又酸又臭,像什么东西放坏了很久,直往脑门上冲。林昭低头一看——门口的地上泼了一大摊粪水。不光是地上,门上也有,黄褐色的液体顺着门板往下淌,在木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门口的泥地被粪水浸透了,踩上去又黏又滑,根本下不了脚。那股臭味在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里格外浓烈,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门口。
林昭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摊东西,站了好几秒钟。
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没有叫人来查。他转身回去,拿了一把扫帚,从厨房提了三四桶清水,弯下腰开始打扫。他把粪水扫到旁边的水沟里冲走,又用清水把门口冲了好几遍,来来回回冲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地面上闻不到太多臭味为止。
有几个早起路过的士兵,站在远处偷偷看着这一幕。他们本来看到那摊粪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完了,新来的指挥使要发飙了。按他们以前的经验,遇到这种事,当官的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下令彻查,把全卫所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那个泼粪的人来。查出来了就往死里打,打死一个给所有人看。
结果林昭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下令彻查。他就那么弯着腰,一桶一桶地打水,一把一把地扫地,默默地把门口打扫干净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进了仓库,关上了门。
几个士兵站在远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小声说了一句:"这人……还真是个狠人。"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上午,全卫所的人都知道指挥使大人门口被人泼粪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全卫所的人都知道指挥使大人的处理方式了——他没发火,他自己扫了。
有人说:"这人的脾气也太好了吧?被泼了一脸粪还自己扫了?这要是换了我,非得把那个人揪出来扒层皮不可。"
旁边有人接话:"你懂个屁。他不是脾气好,他是有数。你想想他昨天贴出来的那三条规矩——举报有奖。他要是现在追查泼粪的人,谁敢来跟他举报?泼个粪就被追着查,那以后谁还敢举报别人?他要是大动干戈地查,那三条规矩就是放屁。他把地扫了,就是不把这事当回事。他不当回事,那泼粪的人反而慌了。"
这话传到了很多人耳朵里。大家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泼他的粪,他没有发火,没有查你,就是默默扫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怕你,也不在乎你。你这一桶粪,在他眼里就跟一桶水没啥区别。
上午操练的时候,林昭站在台上,对所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门口那个意见箱,下午就挂上去。以后有什么意见,可以写纸条放进去,不用泼粪。粪水洗澡不太方便。"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像水波一样在操场上扩散开来。先是几个人在笑,然后是几十个人在笑,最后全场都在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有人笑得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那个泼粪的人——如果他在人群里——此刻应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林昭说话的方式太损了。你没有骂他,没有罚他,你甚至没有正眼看任何人。你就是那么不咸不淡地开了句玩笑。但这句话比骂人狠一百倍。你泼他一桶粪,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拿这事儿开了个玩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泼的那桶粪,在他看来,跟泼了一桶水一样无所谓。你气得要死,他不当回事——这才是最让人挫败的事。
当天下午,一个木箱子挂在了仓库门口的墙上。木箱上面写了三个字:意见箱。底下贴了一张纸,写着投递须知——字不多,但该写的都写了。
林昭没有催,他也没有守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催,催了反而没人敢写了。
一直到了傍晚,才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往里面投纸条——大部分是趁着天黑没人注意的时候投的。投了就走,也不回头看一眼,脚步很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天黑之后,林昭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七张纸条。
七张纸条里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有的写得还算工整。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写的是:"伙食太单调了,天天白菜萝卜,能不能换点花样?"
林昭看完笑了一下。这倒是个实在人,提的是最实在的问题。他在心里记下了,回头跟厨房说一声,每周至少给士兵们改善一次伙食。士兵吃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士气。
第二张:"操练太累了,每天天不亮就拉起来跑圈,腿都跑细了。"
林昭提笔在旁边批了一句:跑细了说明跑得还不够,接着跑。当兵的不跑圈,打起仗来跑都跑不动。
第三张:"发饷能不能准时?上个月拖了五天,下个月还拖吗?"
这个问题他没法当场回答。发饷这事不归他一个人管,上面拨银子下来才能发,上面的银子什么时候到他也说不准。但他记下来了,回头想办法跟上头催一催。
第四张开始就不一样了——告状的。说某百户今年年初私藏了几匹好布,藏在自家后院的地窖里,没有上交。林昭把这张纸条单独抽了出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暗格里。这种举报信息,不管真假,都得先收好。
第五张、第六张是提建议的,关于哨位安排和夜间巡逻路线的改进建议。林昭都认真看了,有几条建议确实不错,他打算下次开会的时候采纳,给提建议的人一个交代。
第七张——最有意思的一张。
写的是一个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他每个月十五都去春来茶馆。"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解释为什么写这个名字,没有说这个人去春来茶馆干什么。就这一行字,十几个字。
林昭看了看那个名字,把纸条放进了口袋里。这个名字他记下了。一个人每个月固定时间去同一个地方,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喝茶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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