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涌 (第3/3页)
会死。”
皇后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很凉,凉得像从井水里刚捞出来的石头,划过林晚的发丝,留下一道凉意。
“林晚,你还小,不急。慢慢来。”
林晚抬起头,看着皇后。皇后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圆圆的,白白的,像一轮满月。
“皇后娘娘,您是在劝我,还是在警告我?”
皇后的手停了。她看着林晚,深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不悦,很淡,一闪而过。
“本宫是在教你。”
“多谢娘娘教诲。”
皇后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就那样端着。
“你回去吧。以后常来宫里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林晚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坤宁宫。翠儿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走出坤宁宫的院门,翠儿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姐,皇后娘娘好吓人。”
“她不吓人。她只是很空。”
“空?”
“对。空。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高兴,没有不高兴,没有喜欢,没有不喜欢。什么都没有。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最可怕的。”
翠儿听不懂,但她没有再问了。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刘叔靠着车厢打盹,听见脚步声醒了,揉了揉眼睛,把脚凳放下来。林晚上车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宫门口。
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宫门里面。
白纱,白衣,白簪。
静安。
她看着林晚,林晚看着她。两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了几息。然后静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吹进来。
“林大小姐,皇后的话,你听一半就行。”
林晚看着她。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假的。”
静安转身走了,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像雾被风吹散了。
林晚上车,车帘放下来,马车启动了。
“小姐,静安又出现了。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她是皇上的人。她说的话,是皇上让她说的。”
“皇上让她说什么?”
“说皇后的话是假的。”
翠儿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锦盒抱在怀里,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马车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东厢房。沈渡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刀,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见林晚进来,没有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回来了。”
“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最大的本事是等。”
沈渡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
“她在骗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去了才知道她在骗我。”
沈渡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走出东厢房,站在院子里,开始练刀。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刀刃在夕阳里闪出一道一道的红光,像有人在空中画了一幅画。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也重了,刀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咻咻的声音,像是在发泄什么。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等”。
写完了,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皇后说她的本事是等。林晚的本事也是等。但等的东西不一样。皇后等别人犯错,林晚等自己强大。
她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塞了很多纸团,一拉抽屉就往外掉,她用手按住,塞回去,关上了抽屉。
“翠儿。”
“在。”
“明天帮我约赵恒。醉仙楼,酉时。”
翠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新本子,翻到第二页,在上面记了一笔。本子已经记了十几页了,纸边卷起来,她用橡皮筋箍住,橡皮筋是林晚给她的,已经用了很久,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挂在本子上。
“小姐,您的月例已经扣到后年了。”
“那就扣到后年。”
翠儿把本子塞回袖子里,叹了口气。
第二天酉时,林晚准时到了醉仙楼。
赵恒已经到了,坐在梅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腰束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很多。他的折扇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扇子旁边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他看见林晚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林大小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李德全的秘密。”
赵恒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扔给林晚。林晚接住,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赵恒的笔迹,潦草得有些字认不出来,但大致能看懂。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