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出手 (第3/3页)
下右一下,停不下来。
林晚喝完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林晚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准备走。苏轻瑶叫住了她。
“姐姐。”
林晚停下来,转过身。
苏轻瑶站在灯笼下面,大红色的太子妃冠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凤冠上的珍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了,嘴角是平的,眼睛是直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姐姐,你今天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我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
“姐姐,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林晚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妹妹,我从来没有得意过。我只是在活着。”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裙摆纹丝不动,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翠儿在马车里等着,抱着惊雷琴的琴囊,抱得紧紧的。她看见林晚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苏轻瑶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
“那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因为戏好看。”
翠儿不信,但她没有问。
马车从东宫往丞相府走,街上已经没人了,只有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在街上走,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拖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一首很老的歌。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苏轻瑶说“你不会得意太久的”。这是威胁,也是警告。她在告诉林晚,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报复,会在林晚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狠的方式。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棉花团塞在裂缝里,白白的,像一小朵云。
她在等。等苏轻瑶出手。
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东厢房。沈渡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刀,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见林晚进来,抬了抬眼皮。
“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苏轻瑶想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没有成功。”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不会得意太久。”
沈渡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
“你小心。苏轻瑶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去了才知道她想做什么。想做什么,才能防什么。”
沈渡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把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吹了灯,躺到床上。
翠儿在脚踏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像打雷一样响。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苏轻瑶说“你不会得意太久的”。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嗡嗡的,赶不走。
她说得对。林晚确实不会得意太久。因为她从来没有得意过。她只是在往前走。前面有坑,她就绕过去。前面有墙,她就翻过去。前面有人挡着,她就等那个人自己让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像一条干涸的河。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是墙皮脱落留下的,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枕头上,白色的,细细的,像盐。
她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化了,没了。
窗外的蟋蟀不叫了。天冷了,蟋蟀死了,或者躲到地底下去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盖住了下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