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棋局 (第3/3页)
“不用谢。你比我更需要它。”
林晚走出了院子,上了马车。翠儿坐在车厢里,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林晚从府里带来的一些点心,准备送给孟星河的。没送出去,她有点沮丧。
“小姐,点心都没送出去。”
“留着吧。明天再送。”
马车从柳巷出来,往丞相府走。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街上的人多了,小贩们推着车出来卖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像在唱歌。
林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小孩蹲在路边堆雪人,雪人很小,只有拳头大,用两颗黑豆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小孩堆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不满意,一脚把雪人踢散了。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苏轻瑶怀孕了。这是原书里的剧情,但原书里的苏轻瑶是在婚后三个月才怀上的,现在才半个月。剧情又变了,变得更快了。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棉花团塞在裂缝里,白白的,像一小朵云。
她要在苏轻瑶生产之前,把皇后的事处理完。否则等苏轻瑶生了孩子,皇后就更难动了。不是因为皇后更厉害了,是因为皇上会更重视太子。太子的孩子,是皇上的长孙。长孙出生,皇上高兴,太子就更稳了。太子更稳了,林晚就更难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车壁。车壁是木板的,木板的纹理像一条一条的河流,弯弯曲曲的,从一端流向另一端。她用手指在木板上慢慢画着,顺着纹理画,画到尽头,手指停了。
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林丞相的书房。
林丞相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批阅。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样,很深。他看见林晚进来,放下奏折,摘下老花镜。
“有事?”
“爹,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说。”
“皇后要对苏轻瑶动手。”
林丞相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的。”
林丞相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不大,眼尾往下垂,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估量。
“你最近在做什么?”
“在查一些事。”
“什么事?”
“皇后的事。李德全的事。苏轻瑶的事。”
林丞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一个姑娘家,查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
林丞相的手指停了。他看着林晚,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林晚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你娘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娘说了什么?”
“她说,‘我不想死,但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得不明白。’”林丞相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奏折,折子翻开的那一页上写满了字,他没有在看,只是看着那些字发呆。
“你娘嫁给我的时候,才十七岁。她是个聪明人,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但她看得太透了,透到连活着的乐趣都没有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晚,“你不要学你娘。”
林晚站在书案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根针。
“爹,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怕死。怕死的人才会死。不怕死的人不会。”
林丞相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嘴角往上翘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迅速拉平了。
“你回去吧。”
林晚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林丞相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比你娘还倔。”
林晚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回廊两边的柱子上挂着灯笼,还没点,白色的灯笼纸在雪光里泛着淡淡的蓝色,像一个个没熟透的果子。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渡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刀,刀鞘上落了一层雪,他没有擦。他看见林晚进来,把刀别回腰间。
“你爹怎么说?”
“他说我比我娘还倔。”
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得很大,露出了一整排牙齿,笑出了声。
“你确实倔。”
林晚看了他一眼,走进正厅,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倔”。
写完了,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倔不是坏事。倔的人才能活下来。不倔的人,早就被这个世界磨平了,磨圆了,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塞满了,一拉抽屉就往外掉纸团,像白色的瀑布。她用手按住,塞回去,关上了抽屉。
“翠儿。”
“在。”
“明天帮我约沈婉宁。甜水井胡同,巳时。”
翠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后面又加了一页。本子的纸已经用完了,最后一页的背面也写满了,她翻来覆去地看,找不到空白的地方。
“小姐,本子写满了。”
“那就买一个新的。”
“银子……”
“从我月例里扣。”
翠儿把本子塞回袖子里,叹了口气。她的月例已经扣到后年后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