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你怎么不进去? (第3/3页)
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天的事。
母亲白天在正堂里说“这九皇子是头狼”。大殿上满朝文武都在劝皇帝割地和亲,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说“儿臣愿为大乾赴死”。她当时嘴上嗤了一声,心里不信。现在她信了,一个在中刀之后还能反手把刺客脖子抹了的人,骨头不可能不硬。陈玄策死在她家院子里那天,他一剑封喉,把剑随手丢回兵器架上,拍拍衣袍上的灰。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冷血,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一个在生死关头敢把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不是冷血,是对自己太狠。
然后他那副欠揍的笑容又浮上来,在正堂里跟母亲谈生意时志得意满的模样,弯着嘴角说“夏小姐,今天就不请你吃饭了,下回见”,昨天搂着她的腰说“乖乖听本皇子的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背上。那些画面和此刻躺在厢房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李一正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里堵得慌。
这个人是真的要去北境打蛮子的。他明明知道有人要杀他,还在为出征做准备,还在一步一步攒银子、拉帮手。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生自己的气,刚才在正堂里还跟他斗嘴,还说他的盐是买来的。他从她家走出去不到半盏茶就被人捅了一刀,她就站在后院里擦手上的盐末。
东厢房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咳嗽,然后小翠推门出来,端着一个空碗,看见她还坐在廊下,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外面凉,您进去吧。”
“他怎么样?”
“烧退了些,这会儿睡安稳了。刚才又说了梦话。”
“他说,‘再赌一次’。说完还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梦里跟人较劲。”
夏淑玲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双肩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哭,是很轻很轻的笑。这个混蛋,连昏迷了都在惦记跟她打的赌。
她抬起头,眼角有一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吹干的潮湿。她站起来,走到厢房门口,轻轻推开半扇门,靠在门框上往里看。炭盆里的火光幽幽地映在床榻上,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绵长,脸上的青灰气褪了大半。火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不像白天那么欠揍了。
她就靠在门框上,没有再往里走,也没有再退出来。
夜风从身后灌进廊下,吹得裙摆轻轻晃动,但她的脚跟扎在原地,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既不会打扰他又刚好能看到他的位置,就这么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