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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混乱

    第十五章 混乱 (第3/3页)

的喊声...

    刘全的心脏疯狂跳动,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从门缝和窗口惊恐张望的平民百姓。

    他还看到,听到那些喊声后,原本气势如虹的团练和盐帮帮众,脸上也出现了惊疑和慌乱,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而城防营那边,虽然依旧混乱,却在“张威已死”、“叛军要屠城”的刺激下,本能地爆发出了最后的求生欲,抵抗反而变得顽强起来。

    完了...

    刘全心中一片冰凉。

    不管张威死没死,这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比“可能会输”更恐怖的问题。

    杀不掉了。

    天色即将大亮,陈识没死,衙役和城防营还在抵抗。

    “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看着自己麾下这群公然在长街上围攻县令部队的盐帮亡命徒。

    这不是帮派械斗!

    这不是私下夺利!

    这是在天亮时,在全城人面前,公然率兵围攻朝廷命官!

    “全完了。”

    刘全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意识到,无论今晚是输是赢,无论张威死没死,这件事情,都已经没法收场了!

    全城人亲眼目睹的火并,所有人都听到的“通敌”...最可怕的是,张威没有通敌,但他刘全却和义军是有联系的!

    今日一过,就算张威赢了,上头一查,为了自保,会不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若是张威输了...陈识会放过他吗?

    没能在天明之前,没能在事情闹大之前宰了陈识,那就横竖都是死!

    唯一的生路...

    刘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逃!

    趁着现在全城大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火并上,立刻出城,投奔义军!

    他在义军那边,靠着私盐渠道,多少有点香火情分,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金银和那本要命的账本过去,说不定还能混个头目当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到这里,刘全再无犹豫。

    他看了一眼依旧混乱的战场,又看了一眼火光隐现的县尉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求生的欲望覆盖。

    他不再管姐夫张威的死活,对着手下仅剩的几个心腹死士低语几句。

    “五爷...那县尉大人他...”

    “闭嘴!想活命就跟我走!”

    趁着无人注意,他带着这几人,迅速脱离了战场,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幕和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他跑了。”

    高处,顾怀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从刘全带人冲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

    当那抹熟悉的身影悄然消失在巷口时,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笑意。

    “果然,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追吗?”杨震问。

    “当然要追,我们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终于把他逼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松地走掉?”

    顾怀轻笑一声,站起了身子。

    “而且...他身上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走吧,我们该和他,做个了结了。”

    ......

    天光,终于大亮。

    只是这光亮,并未给江陵城带来半分温暖,反而将夜雨也未能冲刷干净的血腥与狼藉,摊开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城西县尉府周遭,已然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最初的阵营早已模糊不清,但喊杀声却并未停歇,反而越发扩散开来。

    溃散的城防营兵卒为了活命,撞开了沿街的民居;杀红了眼的盐帮亡命徒与张威亲兵,在失去了明确的指挥后,凶性也彻底压倒了理智。

    劫掠、杀人、放火...将更多赶来的官兵,以及平民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起火的黑烟滚滚而起,与尚未散尽的雨雾纠缠,让刚刚放亮的天空重新变得浑浊不堪。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边缘,城北一带,却诡异地保留着一隅相对的平静。

    这里的街道还算整洁,门户大多紧闭,偶有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惊恐地张望,又很快缩回头去。

    城西传来的喧嚣,到这里已变成了沉闷模糊的背景噪音。

    就在这条寂静的街道上,一行数人,正脚步匆匆地前行。

    为首之人,正是刘全。

    他换下了一身血污的劲装,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绸缎褂子,像个寻常的富户员外,只有眉眼间还带着一抹尚未散尽的戾气与极力掩饰的仓惶。

    他身后跟着四个精悍的汉子,都是他真正的心腹死士,此刻也都换了粗布衣裳。

    其中两人还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那里面,是他刘全这些年攒下的大半金银细软,以及...那本记录着诸多见不得光往来的要命账本。

    脚步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刘全的心,随着这脚步声,一点点从最初的惊惶中平复下来,甚至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

    城门近了...更近了!

    回头望了一眼那几股愈发浓黑的烟柱,刘全的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打吧,杀吧!这江陵城,这盘死棋,我不陪你们玩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那里硬邦邦的,是几张大额银票和一小袋品相极好的金珠。

    有了这些,再加上他与那边的香火情分...去了那里,未必不能重新拉起一支人马,未必不能混得比在这江陵城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盐贩子更好!

    乱世,哪里不是搏富贵?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胸口那股从昨夜袭击那个破庄开始憋闷起来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一些。

    更近了。

    穿过前面那条短巷,就是北城门,这边没什么乱象,他的身份在这江陵城依旧有用,虽然现在还早,但想出城门,还不简单?

    巷口的光亮已经清晰可见,刘全甚至已经感受到外面旷野吹来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微风。

    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一些。

    迈步,踏出了巷口。

    然后--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甚至包括呼吸,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就在那象征着生路的巷口前,在那晨曦与城门阴影暧昧交界的模糊地带。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青衫的下摆被昨夜的雨水和清晨的露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几缕黑发也被湿气濡湿,随意地贴在额角。

    但他的面容却异常干净,清秀,甚至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

    他就那样站着,彷佛不是置身于刚刚经历血火、前途未卜的危险里,而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信步至此,偶然驻足。

    顾怀。

    他静静地看着僵立在巷口的刘全,看着对方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对未来的憧憬与此刻极致惊骇扭曲在一起的神情。

    看着这个曾经在茶楼里温言威胁、尝到甜头后得寸进尺、在庄园外气急败坏、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的私盐贩子。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刘全瞬间煞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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