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破晓 (第2/3页)
“所以,”顾怀放下手,目光坦然,“先生大可不必执着于这账本最初的真假,您只需要知道,现在,它必须是真的。”
“唯有它是真的,张威刘全的罪行才板上钉钉,您的平叛之功才无可指摘,朝廷的封赏才会名正言顺,握住眼下这大好局面,成为名副其实的江陵之主,才是先生眼下最该做的事。”
“大好局面?”陈识猛地冷笑一声,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张威死了!刘全也死了!团练衙役火并一夜,江陵城现在人心惶惶,外面说不定还有叛军虎视眈眈,这就是一个烂摊子!你倒说说,本官该如何收场?!”
这已是色厉内荏,心乱如麻的他,潜意识里需要顾怀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安心、也能让他看到前路的解决方案。
而顾怀也确实能给他:
“先生息怒,学生浅见,先生现在面对的不仅不是个烂摊子,反而是三件天大的喜事。”
陈识停下踱步,脸色郑重地倾听起来。
顾怀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自然是去除了心腹大患。”
“张威在江陵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乃是先生施政的最大阻碍,不仅架空了先生,更在暗中把持盐利,鱼肉百姓,如今他死于乱军之中,江陵官场为之一清,从今往后,江陵只有一位父母官,那便是先生您,政令畅通,大权在握,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陈识沉默不语,但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虽然手段不光彩,但权力是真的。
顾怀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便是泼天的平叛之功。”
“先生想想,一县县尉,勾结叛军,意图献城,这是何等惊天的阴谋?若是被他得逞,江陵城破,生灵涂炭,朝廷震怒--但先生您!”
顾怀加重了语气:“您在危机时刻,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向朝廷求援哭诉,而是当机立断,调动城防营,悍然平叛!不仅保住了江陵城不失,更是一举斩断了叛军在江陵的盐铁私贩路子!”
“此乃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功绩?”
陈识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作为一个读书人,甚至官僚,他太知道“平叛”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虽然想拿到这份功劳意味着他必须认同顾怀之前所说的一切,甚至于逼迫自己相信那账本就是真的,把这案子做实...但这可是沉甸甸的、就在手边的功劳啊!
如果是真的叛乱,他或许会怕得要死,但现在所谓“叛乱”已经平息了,剩下的就是如何书写奏折,如何粉饰太平,如何将这份功劳最大化,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第三喜呢?”陈识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愤怒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
顾怀微微一笑,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便是盐利。”
“刘全能垄断私盐,靠的是什么?无非是官盐质次价高,可如今,学生手中,有雪花盐提炼之法,此法一出,官盐便可比私盐更精、更纯、更廉!”
他看着陈识灼热的目光,轻声道:“只要先生点头,学生愿将此盐作为江陵官盐,或是名为‘官督民办’之盐,推向市面。试问,若百姓能用同样、或者稍高的价格,买到如此品质的精盐,谁还会去买那些又黑又涩的私盐?谁还会去冒着杀头的风险贩卖私盐?届时,百姓人人争购官盐,私盐不攻自破,江陵盐税,必将十倍于往昔!这又是何等的政绩?”
“甚至...若先生觉得时机成熟,学生愿将此法,尽数献于先生,由先生呈于朝廷,这...可是利在千秋、惠及万民的不世之功啊!”
陈识彻底动容了。
大权独揽! 平叛之功! 盐政之利!
这三样东西,被顾怀条理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几乎将陈识未来所有的好处都勾勒了出来,美好得让人心跳加速。
尤其是这盐利!
这引发了眼下所有一切,让***张威出手抢夺之物,就被顾怀这么放到了他眼前!
书房内,只有陈识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顾怀,眼神复杂至极。
这个年轻书生,不仅胆大包天,对局势更是洞若观火,他将一切剖析得淋漓尽致,将所有的利弊都摆在了台面上,让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愤怒?羞辱?在如此巨大的利益和前程面前,那些情绪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良久,陈识缓缓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手还有些微抖,但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你说的...都有道理。”
陈识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地看着顾怀:“但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送给本官这么大一份厚礼...你究竟想要什么?”
“不要再说什么只想为本官分忧之类的话,本官现在不想听。”
顾怀沉默片刻,直视陈识:“先生现在虽然大权独揽,但您心里清楚,您...无人可用。”
陈识面色一僵。
“城防营是一群兵痞,遇强则溃,只能用来壮壮声势,根本不能依仗;衙役们欺软怕硬,维持治安尚可,真要遇上乱兵流寇,跑得比谁都快;至于原先张威手下的团练...虽然精锐,但那是张威的私兵,如今张威虽死,先生敢用他们吗?”
陈识沉默了。
顾怀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虽然是县令,是江陵最大的官员,而且现在张威一死,他便能在名义上彻底掌控江陵,但他手里没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忠诚可靠的武装力量。
在这个乱世,没有可靠的兵力,一切权力都是空中楼阁。
难道叛军一来,他就要放下大好局面,弃城逃跑?
或者等到下一个张威出现,再次把他架空?
“所以,先生需要一支新军,”顾怀沉声道,“一支干干净净、只听命于先生的新军。”
“你想掌兵?”陈识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是大忌。
“不,学生只是想帮先生练兵,顺便...求个自保。”
顾怀坦然道:“学生庄子上收留了不少流民,之前与盐帮一战,先生也看到了,他们之前还是乌合之众,但现在已经敢于死战,学生斗胆,请先生给学生一个‘训练团练’的名分,允许学生在城外庄园,自行招募流民,训练乡勇。”
“这些乡勇,平时为民,耕种土地,负责护送官盐;战时为兵,听从先生调遣,守卫江陵。”
“这不仅能为先生解决兵源问题,还能安置流民,减少城中隐患,更关键的是...”
顾怀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先生,经过昨夜,学生与先生,早已是同乘一舟,荣损与共,学生若有异心,于先生不利,岂非自绝于江陵,自绝于朝廷?学生所求,不过是一方安稳天地,在这乱世,依附于先生这棵大树之下,略展所长罢了。”
陈识目光闪烁,权衡着利弊。
给顾怀训练乡勇,组成团练之权,确实有风险,但正如顾怀所说,经过昨夜之事,两人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顾怀除了依附他这个县令,在江陵还有别的出路么?
而且,一支驻扎在城外、由流民组成的乡勇,威胁不到城池,对自己构不成太大威胁,反而能成为自己在城外的一道屏障。
甚至于,到时候一纸调令,顾怀勤勤恳恳练兵,也许是为他做了嫁衣?
“还有呢?”陈识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问。
“还有便是这盐务了。”
顾怀笑了笑:“制盐之法,核心在技术,也在管理,县衙里的书吏虽然懂文墨,却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学生愿毛遂自荐,哪怕无官无职,也愿以幕僚身份,协助大人...整顿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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