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请柬 (第2/3页)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气就越发浓重。
路边的树木,树皮大多已经被剥光了,露出了惨白的树干。
而在那树下,蜷缩着一个个衣不蔽体的人形生物。
他们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肚子却因为吃了观音土而高高鼓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青紫色。
顾怀目不斜视,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却在微微发白。
这样的场景看再多次,也依旧习惯不了。
“你看。”
杨震的声音突然响起,指向一个方向。
顾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城墙脚下的一处背风的角落里,几个兵丁正拖着几具僵硬的尸体往一辆破板车上扔。
那些尸体都很小,像是孩子,胳膊细得像麻杆,随着兵丁粗暴的动作在空中晃荡。
而在不远处,一群流民正眼巴巴地盯着那辆板车,那种眼神...
不是哀悼,不是悲伤。
那是...食欲。
“别看了。”
顾怀猛地一夹马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
两人沉默着穿过城门。
一入城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便混杂着尘土和馊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
墙角下、屋檐边、阴沟旁,到处都蜷缩着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大多是之前逃难进城,却因为没钱没粮,又出不去城,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人。
他们像是被遗弃的垃圾,堆积在角落里。
顾怀看到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头发蓬乱如草,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没了声息、身体僵硬发紫的婴儿。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一块不知从哪抠下来的、带着泥土的树皮。
那一丝丝绿色的汁液顺着她干裂、发黑的嘴角流下,在脏污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怀里的孩子已经死了,还在轻轻地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不远处,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正骂骂咧咧地呵斥着周围那些麻木的流民,手中的杀威棒随意挥舞。
这就是江陵。
这就是陈识请柬里口口声声称颂的“锦绣风物”。
顾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那个世界虽然也有不公,也有贫富差距,但何曾见过这等赤裸裸的、大规模的人间地狱?
一个人命如草芥、不如猪狗的时代。
直到他们来到了举办诗会的花园所在的街道。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里与外面隔绝开来。
花园门口,车水马龙。
雕饰精美的马车排成长龙,身着锦衣华服的豪商巨贾、羽扇纶巾的文人雅士,正互相寒暄着,满面春风地递上请柬。
空气中没有了尸臭和馊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脂粉香和酒肉香。
一座城,两个世界。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顾怀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杨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浆洗得干净,但布料粗糙依旧显得有些寒酸的青衫,又伸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杨兄,你就在外面等我,找个地方歇歇脚。”
“小心点,”杨震深深看了他一眼,“咱们庄子是缺粮,但也犯不着低声下气,更不用去求他们。”
“如果卑微一点求一求就能解决眼下的困境,那我还真可以不要脸,”顾怀笑道,“但问题就在于越是去求,别人就越是看轻,这世道啊...”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挺直了脊梁,大步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和富贵的花园大门。
......
一进县衙后花园,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人淹没。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不得不说,陈识虽然是个在大事上没什么担当、只会明哲保身的官,但这品味确实是京城清流的底子,极尽雅致。
花园里布置得极为考究,桃红柳绿之间,轻纱曼舞,灯笼高挂。
丝竹之声悦耳动听,几名身姿曼妙、衣着清凉的舞姬正在水榭中央的舞台上翩翩起舞,长袖挥洒间,带起一阵阵令人迷醉的香风。
流水席沿着回廊铺开,一眼望不到头,桌上堆满了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那是谁?什么时候连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能进诗会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怀。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蜀锦长袍,上面绣着金线,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正是江陵城最大绸缎庄的少东家,王腾。
之前这王腾虽然家里有钱,但也就是个一般的富商之子,见了刘全那种敢贩私盐的狠角色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刘全死了,张威倒了,陈识掌权,这些依附于官府的商贾们的腰杆子似乎又硬了起来。
“王公子不知道?此人名叫顾怀,最近可是有好些消息传了出来,”有人陪笑道,“说这位可是得了县尊大人的赏识,得以入县尊门下以师生相称,还有人说县尊大人可是看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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