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心扉 (第2/3页)
是别人,是我自己。”
“看着同类被当成蝼蚁践踏,而那些践踏者却在把酒言欢,粉饰太平...这种感觉,真的很恶心。”
杨震看着顾怀侧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心中某处地方被触动了。
“活着很难。”他说。
“是啊,很难,”顾怀睁开眼,眼底的软弱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那种坚硬的清明,“但再难,也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像个人样。”
他转过头,看向杨震:“说起来,我上次问你之前的故事,你说还不是时候,那时候我便猜到你或许还是想走,那么现在呢?是时候了么?”
这次的沉默来得尤其久。
杨震从怀里摸出一个有些干瘪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怀。
顾怀接过,也没嫌弃,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劣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刮过食道,却让他身上暖和了一些。
“这不算是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杨震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一个边军,身手也不差,为什么会变成逃兵,还一路流落到这里吗?”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我一开始不愿意留下,不是我看不起你,也不是我不想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我是怕...给你们带来麻烦。”
“天大的麻烦。”
顾怀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是杨震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
“在北边,在边军里,我以前是个百夫长。”
杨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是快两年前的事了,有一回,鞑子打草谷,冲进了一个村子,我和弟兄们拼了命把鞑子赶跑了,救下了一村的老小。”
“然后,等我们打扫完战场,准备撤退的时候,那个监军的太监来了。”
“那个阉狗...他说我们杀的鞑子太少,不够报功,不够让他升官发财。”
“然后...他让人把那些我们刚救下来的村民,那些跪在地上给我们磕头谢恩的百姓...全杀了。”
“男的砍头,充作鞑子首级;女的...女的被他们糟蹋完,也杀了。”
“杀良冒功。”
杨震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我当时疯了,我想拦,但都尉让人把我按住了,然后在军营里抽了几十鞭子,他和那个阉狗就在一边看一边笑着分功劳。”
“同僚说那阉狗是宫里大人物的干儿子,惹不起,让我忍。”
“我忍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我闭上眼,全是那些村民死前的惨叫,全是那些女人绝望的眼神。”
“所以,我没忍住。”
杨震抬起头,看着顾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半夜里,我摸进了那个阉狗和那个都尉的帐篷,用这把刀,把他们那颗肥猪一样的脑袋,割了下来。”
“然后,我就成了通缉犯,成了逃兵。”
“那个死太监虽然只是个监军,但他背后的靠山,是京城里那帮把持朝政的阉党。”
“所以,我不能停,我得一直跑,一直躲,我怕一旦被人认出来,不仅我会死,所有收留我、和我有关的人,都会死。”
顾怀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终于明白了他那一身惊人的煞气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这个世道如此绝望。
杀良冒功...这在史书上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但落在这个时代,却是无数边境百姓的血泪,是能逼疯一个热血男儿的惨剧。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可怕了吧?”杨震自嘲地笑了笑,“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忍,如果是你,你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冲动,你会想出一百种办法,不用自己动手也能弄死那阉狗与都尉,还不用亡命天涯。”
“不。”
顾怀把酒囊递还给他,摇了摇头。
“如果是我...”
顾怀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会在他下令的那一刻,就动手。”
杨震愣住了。
“杨兄,你做得没错,”顾怀认真地说道,“错的是这个世道。”
“至于麻烦...”
顾怀笑了笑,指了指江陵城的方向:“我们现在惹的麻烦还少吗?杀了县尉,得罪了盐帮,现在又被赤眉军盯上,也不差京城里那些大人物了。”
“只要我们还没死,只要我们还在往上爬,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碰上他们。”
“到时候...”顾怀拍了拍杨震的肩膀,“咱们再杀他一次。”
杨震看着顾怀,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好!那就...再杀他一次!”
......
回到庄园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那场诗会上的“壮举”,被那些所谓的才子名流们添油加醋地传扬开来。
有人骂他斯文败类,有人骂他哗众取宠,更有人说他是有辱圣贤教诲的狂徒。
堂堂读书人,不附庸风雅,反而和一群流民勾勾搭搭,在诗会这种清雅之地闹得如此难堪。
甚至有几个士子当场就请求县令大人与这个狂悖之徒断了那所谓的师生关系。
顾怀在这个江陵城的上层圈子里,算是彻底臭了名声,虽然做的事不多,但奈何有王腾那类人煽风点火,于是很多人对素昧平生的顾怀印象也连带着差了起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县令陈识,对此事却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他没有斥责顾怀,也没有断绝师生关系门,甚至对于外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