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涌 (第2/3页)
是极限了!”
“那是人的极限,但不是纺织业的极限。”
顾怀扔掉手中的草茎,淡淡道:“沈明远。”
“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我有办法,让你可以用最小的人力,最低的成本,生产出超过王家质量,且数量是他们十倍、百倍的布匹呢?”
沈明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最小的人力?最低的成本?十倍百倍的数量?
这怎么可能?!
“这...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沈明远下意识地反驳,“织布机就那么快,人手就只有两只,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你想不到而已。”
顾怀看向他,问道:“沈明远,你只需要回答我,如果我能给你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产量,你有没有本事,把王家的布行,彻底挤垮?”
沈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如果顾怀说的是真的...
那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计谋!
只要把价格压下去,压到王家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压到他们卖一匹亏一匹!
到时候,王家的那些存货就会变成催命符,他们的资金链会断裂,他们的盟友会背叛,王家搭建的商业版图,会像沙做的塔一样,瞬间崩塌!
“你...”沈明远死死盯着顾怀,眼眶通红,“那你最好真的可以...不要给了我希望,再让我绝望。”
顾怀看着他,点了点头:“放心。”
“不过,那个需要时间,先不急。”
他话锋一转:“现在,为了让庄子能撑到那个时候,也为了让你重新回到江陵城的台面上,我需要你进城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开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沈明远一头雾水,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新鲜。
“就是把东西摆出来,让人竞价,价高者得。”
顾怀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沈明远往庄园深处走去:“跟我来。”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正在建设的工坊区,来到了庄园后方一处守卫森严的仓库前。
几个护庄队的精锐守在这里,见顾怀过来,立正敬礼,然后默默地让开了路。
“吱嘎--”
沉重的库门被缓缓推开。
虽然是大白天,但民居改成的仓库里依然有些昏暗,只有几束阳光从高处的透气窗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沈明远跟着顾怀走进去,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时...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这...”
他指着那一箱箱敞开的财货,舌头都在打结。
成捆的蜀锦,虽然有些受潮,但依然流光溢彩;
半人高的血珊瑚,在阴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那些随处乱扔的字画卷轴,那一箱箱没来得及整理的古董文玩...
这哪里是个破落庄子的仓库?这简直比江陵府库还要富庶!不,就算是当年的沈家,也未必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货!
“这些...都是哪儿来的?”沈明远惊恐地看向顾怀。
他是个生意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东西路数不对。
有的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有的明显是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哪来的你就别管了,”顾怀随手拿起一块美玉,在手里掂了掂,“总之,现在这些东西是我的。”
“你的沈家曾经辉煌过,这很好。”
顾怀转过身,说道:“你随便拿出一点东西,都可以对外宣称,是在沈家某处不为人知的老宅里挖出来的,或者是某条祖训里藏着的最后家底。”
他看着沈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沈公子,你知道现在江陵城的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吗?”
沈明远自嘲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还能怎么看?烂泥扶不上墙,败光家产的败家子,窝囊废。”
“没错,败家子。”
顾怀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完美的身份。”
“既然大家觉得你是败家子,那你就败给他们看!”
“你要大张旗鼓地回去,告诉所有人,你沈明远还没死,沈家还有最后的底蕴!你要把这些‘祖产’统统拿出来卖掉!”
“你想想,那些曾经看不起你、落井下石的人,那些贪婪的豪商巨贾,看到你这个败家子又拿出了这么多好东西,他们会怎么想?”
沈明远顺着顾怀的思路想了下去,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会嘲笑我,会看不起我,但同时...他们会对这些东西起很大的兴趣,想要占便宜!”
“对!”顾怀打了个响指,“贪婪,会让他们不去在意或者深究东西的来路,所以这场拍卖会,不仅要把这些东西卖出去,还要卖出高价!”
“而且,我有一个要求。”
顾怀竖起一根手指:“不收银票。”
“只要现银,或者...粮食。”
“尤其是粮食,若是用粮食结算,价格可以比市价再高两成来抵扣!”
“粮食?”沈明远一愣,“现在城里粮价飞涨,高门大户都捂着粮食不肯卖,只收粮食,恐怕...”
“所以才要让你这个‘败家子’出面啊,”顾怀笑道,“你就说你赌瘾犯了,或者是欠了赌债被人追杀,急需现钱翻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些人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曾经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落魄到变卖祖产的笑话,所以当他们发现用囤积的粮食可以换到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而且还比市价划算的时候...他们会上当的。”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顾怀的计划。
这是一场针对江陵城那些贪婪豪绅的局!
利用他的身份,利用人性的贪婪,把这些见不得光的黑货洗白,换回粮食。
“好!”他重重地点头,“我干!”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可是...这么多东西,要卖到什么时候?下一次拍卖他们觉得不对劲了怎么办?”
顾怀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又怎么样?”
他随手拿起一幅画轴,展开看了一眼,是一幅前朝的名家山水,虽然边角有些破损,还沾上了些血迹,但依然价值连城。
那帮起义军可真喜欢糟蹋东西啊...
“谁规定沈家只有一处老宅?谁规定沈家的祖宗不能在祖坟里埋点好东西?”顾怀将画轴扔给沈明远:“到时候,哪怕他们怀疑,哪怕他们觉得不对劲...只要有利可图,只要他们还贪婪,就算他们明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他们也会自己骗自己,甚至帮我们圆谎。”
“去吧,沈大少爷。”
顾怀后退一步,隐入阴影之中。
“让整个江陵城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败家。”
......
半个时辰后。
沈明远带着几大车的“祖产”,在一整队乔装改扮的护庄队精锐护送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庄园,朝着江陵城而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癫狂和颓废的笑容,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挥金如土的沈大少爷。
但他袖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庄子的大门处,顾怀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
“你真的信他?”杨震站在他身后,沉声问道。
“不信,”顾怀回答得很干脆,“他是一个商贾,也是一个赌徒,商贾重利,赌徒无义,这两种身份都不能信,但我看到了他对王腾的恨和对翻身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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