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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桑农

    第三十七章 桑农 (第3/3页)

不语的戴斗笠的年轻人,轻轻挥了挥手。

    一阵密集的刀兵出鞘声响起。

    杨震带着二十名护庄队精锐,踏前一步,挡在了沈明远身前。

    没有棍棒,全是明晃晃的钢刀和透着寒光的长矛。

    虽然兵器破旧,但带着煞气,那种排成战阵、如同铁壁般的压迫感,根本不是王家这群乌合之众的家丁能比的。

    “再往前一步,死。”

    杨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家丁们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一个个面面相觑。

    对面一看就是在刀口上混饭吃的...哪边是狠角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帮人...是真的杀过人的!

    赵德也被这阵势吓住了,他虽然嚣张,但也不傻,好汉不吃眼前亏。

    “好...好你个沈明远!居然还养了私兵!”

    赵德色厉内荏地叫道:“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有本事你就一直护着他们!我看谁敢把丝卖给你!”

    他转过头,对着那些蚕农咆哮:“都给老子听好了!谁敢卖给他一两丝,明天我就带人烧了他的房子!扒了他的皮!”

    在王家积威之下,在官府契约的压迫之下,再加上这种暴戾的威胁。

    蚕农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动。

    哪怕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哪怕那香喷喷的大米触手可及。

    他们也不敢伸手。

    因为伸手,可能会死。

    沈明远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麻木、恐惧、却又充满渴望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钱带来了,甚至刀也带来了。

    可是...还是买不到。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顾怀,眼神中满是求助和焦急。

    公子,怎么办?

    顾怀依然坐在马上,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

    他看着那些不敢反抗的蚕农,并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知道,光天化日之下,没人敢挑战王家的权威,没人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

    恐惧,是最好的统治工具。

    但还有一样东西,比恐惧更有力。

    那就是生存。

    顾怀轻轻踢了踢马腹,策马来到沈明远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蚕农,也不再理会赵德的叫嚣。

    “既然大家不愿意卖,那沈某也不强求。”

    沈明远大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

    “不过,沈某这买卖,会一直做下去。”

    “我就住在城外十里坡的顾家庄,我的银子,我的人,都在那里等着。”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谁,只要带着好丝来,哪怕只是一斤半斤...”

    “我沈明远,照单全收!现银结算!绝不食言!”

    说完,他一挥手:“我们走!”

    车队缓缓调头,带着满车的银子和粮食,在无数双渴望而又绝望的目光中,离开了桑园。

    赵德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装腔作势!我看谁敢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

    人群中,那个最先被打的年轻汉子,躺在地上,正死死地盯着车队离去的方向,用沾满泥土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十里坡...顾家庄...

    ......

    夜色深沉。

    顾家庄,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庄子里依然能听到水车转动的轰鸣声,和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议事厅内。

    沈明远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

    “公子,这法子真的行吗?”

    他忍不住问道:“王家看得那么紧,那些蚕农都被吓破了胆,他们真的敢为了那点差价,冒着坐牢和被打死的风险,偷偷跑出来卖给我们?”

    顾怀坐在桌前,手里翻看着一本古书,神色淡然。

    “不是为了差价。”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是为了活命。”

    “王家只给白条,不给钱,那些家里揭不开锅的,等着抓药救命的,除了来找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可是契约...”

    “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契约就是一张废纸,”顾怀淡淡道,“而且,我们给的是现银,只要他们做得隐蔽点,王家怎么查?难道还能把每一家每一户的茧子都数一遍?”

    “再等等吧。”

    顾怀放下书,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第一个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福伯的声音:

    “少爷!有人来了!”

    “在庄子后门,鬼鬼祟祟的,被护庄队抓了,背着个大包袱,说是...来卖丝的!”

    沈明远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

    顾怀嘴角微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去看看我们的第一位客人。”

    ......

    庄园后门,一间僻静的小屋里。

    一个汉子正局促不安地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包袱。

    他身上满是泥泞和露水,显然是抄着小路,摸黑赶了很久的路才来到这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嘴角青肿,正是白天那个在桑园里被打的年轻汉子。

    门开了。

    顾怀和沈明远走了进来。

    汉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了起来,紧紧抱着包袱,警惕地看着来人。

    当他看清沈明远的脸时,眼中的警惕才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迫切。

    “少东家!”

    他扑通一声跪下,把怀里的包袱举过头顶,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您白天说的...高价收丝,给现银...”

    “是真的吗?”

    沈明远看了顾怀一眼,见顾怀微微点头,便大步上前,接过那个包袱。

    打开一看。

    里面是雪白的、品质上乘的生丝,足足有五六斤。

    “是真的。”

    沈明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又指了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袋米。

    “这是银子,那是送你的米,你拿走。”

    汉子看着那银子和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又扑过去抱住那袋米,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真的...是真的...”

    他嚎啕大哭:“有救了!娘有救了!娃儿也有救了!”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为了几斤米、几两银子而崩溃大哭的汉子。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若是还有信得过的,告诉他们...”

    顾怀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扇门,会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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