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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惊鸿

    第四十四章 惊鸿 (第1/3页)

    一辆马车驶过了那座加固过的木桥。

    陈婉掀起车帘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脏乱、恶臭、充满了流民哀嚎的人间地狱。

    相反,这里有着一种让她感到熟悉,但又陌生的,秩序。

    熟悉是因为江陵城内也有这种秩序,而陌生是因为,从出城而来的这一路,她看到的都是乱世该有的模样,到了这里却戛然而止。

    巨大的水车在河边不知疲倦地轰鸣,将河水送入高处的管道以及纵横交错的沟渠;田垄间,裸着脊背的汉子们喊着号子,挥舞着锄头,拉着犁铧,汗水浸入土地;河边,妇孺老幼们浣洗着衣物,偶尔响起的轻笑声飘散在春风里。

    每个人都有事做。

    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

    当然,最让陈婉感到惊讶的,还是庄外那排得极长,几乎蔓延到了管道的流民队伍。

    她知道这个庄子,或者说顾怀,在招募流民,但眼前的流民数量,实在不像是一个庄子能接纳的。

    亦或者说,这些流民知道庄子里已经容不下更多人,但还是固执地不肯离去。

    是什么让他们做出这种决定?

    陈婉放下了车帘,那双眼角微微挑起,平添几分妩媚的美丽眸子里,除了好奇,也多了一分了然。

    这样的声势,也难怪爹爹会感到忧虑了。

    江陵城外的一隅,已经自成一片小天地。

    “小姐,到了。”

    马车停在了庄园的大门口。

    陈婉整理了一下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庄门大开。

    顾怀就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表情。

    他并没有摆出迎接贵客的隆重排场,只有他自己站在那里,等待着。

    春风拂过,让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

    顾怀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少女,目光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或者美貌而有丝毫的波澜。

    他当然知道陈婉为什么来。

    王家倒台,他吃得太饱,动作太大,那位县尊大人坐不住了。

    陈识是个怯懦的人,但也是个聪明人,这年头的文官多半都有这毛病,很大原因是因为出身就比一般人高,苦读中第外放为官,从来没有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做起事来,难免有些眼高手低。

    脑海里的理论总是一套一套的,但落到实处,又往往差之千里。

    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但又不想继续看着自己坐大;想要翻脸,但又没有翻脸的勇气。

    所以他需要安抚,需要拉拢,更需要一双眼睛,来替他看清这庄子,或者说,看清自己。

    派师爷来,显得太生分,像是公事公办;亲自来,又太掉价,显得他这个老师在向学生低头。

    所以,把女儿推出来,打着慰问的旗号,既显得亲近,又能达到目的。

    的确是好算计。

    但这并不让他反感。

    相反,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时间消化王家的遗产,需要时间练兵,需要时间种地,现在还不是和陈识撕破脸的时候。

    既然陈识想看,那就让他看。

    让他看到一部分他想看到的,让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张威,更无意取代他。

    “陈小姐,别来无恙。”

    顾怀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语气平淡,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陈婉的美貌对于他来说,没有起任何一点作用。

    其他的读书人或许还会大献殷勤,拉近距离,可顾怀自从差点饿死在那座破屋里,便想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站直了活下去的资格之前,实在没有心情谈什么风花雪月。

    “顾公子。”

    陈婉回了一礼,目光在顾怀那张清秀却略显冷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家父公务繁忙,特命小女子前来,送些酒肉,慰问庄中义勇。”

    “有劳先生挂念,”顾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庄内简陋,陈小姐若是不嫌弃,请进。”

    陈婉点了点头,带着贴身丫鬟,走进了这座奇怪的庄园。

    她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并未在周遭停留太久,而是更多地流连在这个年轻男子的背影上。

    这就是顾怀。

    这就是那个让父亲夜不能寐,让王家家破人亡,让这江陵城外几百流民视为再生父母的顾怀。

    她出身官宦之家,自幼见过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那些人或鲜衣怒马,或风流倜傥,见着她时,眼中总会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艳,言语间也多是讨好与卖弄,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在那短短片刻里剖开来给她看。

    但顾怀不一样。

    他的背挺得很直,走得很稳,他回过头来引路时,目光清澈如水,没有惊艳,没有倾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男人看女人时的那种粘稠感。

    那是一种真正的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单纯代表着某种政治信号的人,无关男女。

    这种平静让陈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寒意。

    这意味着,在这个男人眼里,这一身皮囊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有一天两人成为了敌人,他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子,或者因为自己生得美貌,而有丝毫的手软。

    他会毫不犹豫地挥刀。

    陈婉看着顾怀在前方引路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说不上是为爹爹感到庆幸,还是惋惜。

    庆幸--庆幸这样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将父亲取而代之的心思,即使她看得出来,凭借他做到的这些事,想要架空一个并无根基的县令,并非难事。

    惋惜--惋惜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在这乱世里越走越远,越爬越高,而自己的父亲,那位只会权衡利弊、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县尊大人,终究只能落在后面,慢慢仰望他的背影。

    思索间,两人已经走过了庄子大门后的前院,进入了流民的居住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连绵成片的窝棚。

    虽然说是窝棚,但并不像陈婉在城外见过的那些那样杂乱无章、污水横流。

    这里的窝棚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地面被夯实过,虽然没有铺石板,但并未见到随处泼洒的污物。

    甚至在道路两侧,还挖出了专门用来排水的明沟。

    更让陈婉惊讶的是,这里很干净。

    没有随地可见的污秽,没有满天飞舞的苍蝇,甚至连空气中都闻不到那种流民聚集地特有的臭味。

    在不远的地方,几个妇人和孩童正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路面。

    “很惊讶?”

    顾怀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放慢了脚步,淡淡解释道:“开春之后气候转暖,再加上人多,如果不讲卫生,一场瘟疫就能让这里变成死地。”

    “所以,居住区有着最严格的规矩。”

    顾怀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一块木牌:“不许喝生水,不许随地便溺,不许乱倒泔水,不管是谁,必须每天洗漱,五户连坐,一人违反,五户受罚,还要扣除当天的工分。”

    陈婉看着那些正在排队打水的流民,发现他们虽然还有一些衣衫依旧褴褛,但比起那些徘徊在庄外的流民,实在是要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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