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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奸商

    第四十七章 奸商 (第1/3页)

    夜色如水,满月高悬。

    喧嚣了一整日的庄园逐渐安静了下来。

    顾怀的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霜。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疾书,也没有对着那张江陵地图冥思苦想。

    只是拿着一面铜镜。

    镜面打磨得很光滑,映出一张年轻、清秀,却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顾怀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眉眼五官,那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模样;陌生的是神情,冷漠,平静。

    他试着牵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像上一世那样,为了哪怕某个好笑段子而发自内心的、轻松坦然的笑。

    可是,他失败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虽然勾起了弧度,但没有几分温度,只有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无懈可击的自信。

    那是他在陈识面前表现出的胸有成竹,是在杨震面前展现出的杀伐果断,是在庄民们面前维持的智珠在握。

    那种笑容在告诉所有人: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呵...”

    顾怀的手指抚过镜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自嘲。

    面具戴得久了,真的会粘在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其实很累。

    也很怕。

    自从在这个陌生的、吃人的世道醒来,从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开始,他就一直活在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崩断的状态里。

    溃兵的刀锋,刘全的威胁,县尉的阴影,赤眉军的血腥,还有王家那场不死不休的商战...

    每一步,他都走在悬崖边上。

    只要踏错一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不仅是他,还有福伯,有杨震,有这个庄子里六百多条刚刚看到希望的性命。

    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也是人,是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

    他不是神,他也会恐惧死亡,也会在深夜里惊醒,也会在做出决定前手脚冰凉。

    可是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

    他还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必须装作心狠手辣,必须装作一切尽在掌握。

    因为他是主心骨。

    如果连他都怕了,那杨震会怎么想?李易会怎么想?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的流民会怎么想?

    所以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洞察,好像那些不是他用来掩饰内心惶恐的盔甲,而是注定将他神化的工具。

    只有在这无人的深夜,在这冰冷的月光下,他才敢稍微卸下一点防备,看看这个已经被异化的自己。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个在诗会上愤怒掷笔、痛斥权贵的热血读书人?

    还是那个冷漠地看着王家覆灭,甚至教唆沈明远去截杀仇人的幕后黑手?

    或许,都是。

    或许,也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想要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顾怀放下铜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种软弱,只能留给深夜的自己。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依然--或者说必须--再次成为那个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公子。

    “少爷?”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顾怀猛地睁开眼,脸上的疲惫和迷茫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与从容。

    面具,再次严丝合缝地戴在了脸上。

    他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进来。”

    房门被推开,福伯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走了进来,灯火摇曳,照亮了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少爷,这么晚了还没睡?”福伯看了一眼顾怀,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清冷,想要去把窗户关上,“夜里凉,您身子骨单薄,可别受了风寒。”

    “无妨,醒醒脑子,”顾怀摆了摆手,“这么晚过来,出事了?”

    若非急事,一向守规矩的福伯绝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打扰他。

    “是...是工坊那边,”福伯搓着手,有些不安,“老何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说是那个‘烈酒’,好像酿砸了。”

    “搞砸了?”

    顾怀眉头微挑。

    因为上次弄出简陋版水泥的灵感,他意识到举步维艰了这么久,眼下终于有时间和安稳,可以爬爬科技树了。

    庄子需要更多的财源,也需要更多的战略物资。

    烈酒,便是他选定的下一个目标。

    不仅是因为高度酒在此时是绝佳的奢侈品,能从那些富人口袋里掏出大把银子,更因为高度酒精是最好的消毒剂--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小小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有了酒精,护庄队和团练的伤亡率能大大降低。

    只是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蒸馏酒,居然也出了岔子。

    “带我去看看。”

    顾怀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跟着福伯,大步向外走去。

    ......

    工坊区的一角,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棚子,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酿酒坊。

    走进来的顾怀看着棚顶,突然想道,自己每次有了点子,工坊就得扩建一圈,长此以往层层叠叠,从外面看起来也太难看了点。

    好在这个庄子的基础条件足够好,等到水泥的产量上来,到时候就能把工坊推倒重建了,再加上另一边连绵的民居...

    等等,如果全是灰扑扑的水泥色,好像也不太美观?

    顾怀失笑摇头,眼下哪里有条件考虑美观不美观,够用就行了。

    果然搞基建就是这样,从无到有之后,难免会因为各种强迫症而修修改改,也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原本破落的庄园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突然,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腐气味的酒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何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桶旁,手里拿着一个陶碗,满脸苦涩。

    几个学徒也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简易蒸馏器。

    “阿巴!”

    见到顾怀进来,老何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把手里的陶碗递了过来,嘴里发出一连串声音。

    顾怀接过碗,凑近闻了闻。

    刺鼻。

    除了酒精的味道,还有一股焦糊味和酸味。

    他轻轻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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