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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城防

    第五十四章 城防 (第1/3页)

    “城外五里之内,所有的树木,无论是百姓的果树,还是谁家祖坟上的柏树,全部砍光。”

    “那些废弃的窝棚、篱笆,统统烧掉,不许留下一处能让人藏身的死角。”

    阴冷的雨丝还在连绵不断地飘洒,冲刷着江陵城那早已斑驳不堪的青砖墙面。

    城墙之上,顾怀披着一件蓑衣,手里并未打伞,任由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滴在他那双此时沾满了泥浆的官靴上。

    他的声音被风雨一吹便散了,但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负责营造的官吏们,却无比认真地听着。

    关乎身家性命,能不认真吗。

    “还有护城河。”

    顾怀走到垛口边,低头看着下方那条浑浊、淤塞,几乎快要断流的河流,眉头紧紧皱起。

    “让征发的民夫下去,把淤泥挖出来,不需要挖多深,只要能保证水深过腰就行。”

    “记住,挖出来的淤泥不要乱堆,全部堆到河岸内侧,泼水,把它弄成烂泥滩。”

    此时平日里负责这些事情的典史终于忍不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顾公子,挖淤泥倒是好办,可那烂泥滩有何用?反而污了城门前的路...”

    顾怀转过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猪。

    “如果是你,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头顶上还有箭雨和滚木砸下来,你会觉得这烂泥滩有用吗?”

    典史浑身一激灵,脑海中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成了...活靶子?

    “下官...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慢着。”

    顾怀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典史,目光越过他,看向城墙角落里那些正在熬煮着什么的大锅。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正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那是粪水混合着油脂在沸腾的味道,俗称“金汁”。

    这东西虽然恶毒,且不怎么体面,但在守城战中,却是比滚木礌石还要好用的利器。

    只要沾上一点,便是皮烂肉腐,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基本就是宣告了死刑,且死前还要遭受极大的痛苦,对士气的打击极大。

    “那东西虽然好用,但不够。”

    顾怀指了指城内的方向,“去把库房里存着的那些石灰都搬上来,磨细了,装在陶罐里。”

    “石灰?”典史一愣。

    “一旦敌军蚁附攻城,这东西撒下去,迷了眼睛,烧了喉咙,比什么都好使。”顾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的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做菜,“若是没有陶罐,用纸包也行,总之越多越好。”

    “还有,让铁匠铺停下手里其他的活,把所有的边角料,铁钉、铁片,哪怕是碎瓷片,都给我收集起来。”

    顾怀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守不住,这些东西留给反贼也是浪费,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尝尝滋味。”

    一连串的命令,从顾怀口中吐出。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只有最直接、最阴损、也最实用的杀人守城技巧。

    周围的衙役和民夫们看着这位年轻的书生,眼里也慢慢多出了丝真正的畏惧。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的县尊学生,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果决?

    等到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这段城墙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杨震,依旧像个影子一样站在顾怀身后,怀里抱着刀,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远方。

    “这些手段,书上可没教这么细。”

    杨震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顾怀转过身,看着这位曾在大乾边军中摸爬滚打过的汉子,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杨兄觉得如何?”

    “尚可。”

    杨震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无论是清野,还是治河,亦或是金汁石灰,都是守城的老法子,虽然不出奇,但胜在管用。”

    他顿了顿,那双眸子盯着顾怀:“不过,你刚才让人在城门瓮城里挖的那几个陷坑,还有预留的那几处藏兵洞,倒是有些意思。”

    “那就不是用来死守的了,而是用来拼命的。”

    顾怀并没有否认,“我是读书人,但我读的书有些杂,我看过兵书,也看过野史,虽然没带过兵,但我知道一个道理。”

    他走到墙垛边,手掌轻轻拍打着冰冷湿滑的青砖:

    “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些守城的法子,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也是这一路上看来、听来的,甚至还有这两天杨兄你闲聊告诉我的,照搬倒是简单,但我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战阵,到时候仗真打起来会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顾怀转头看着杨震,目光诚恳:“所以,杨兄,如果我的命令有什么不对,或者有什么遗漏,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指出来。”

    “这满城的百姓,还有咱们的庄子,都压在咱们身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杨震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如果说刚开始在庄子里,他只是因为感激顾怀的收留之恩才留下;后来在杀张威刘全时,他是被顾怀的狠辣和心机所折服。

    那么现在,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危城之上,看着这个明明没有任何经验,却强撑着一口气,试图用各种手段去弥补差距,去对抗那个庞然大物的年轻人,他的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真正的认同。

    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是软弱,反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自信。

    “陷马坑挖得太浅了。”

    杨震走上前一步,指着城下那片泥泞的旷野:“如果是赤眉军的步卒,那样的深度足够扭断他们的脚脖子,但如果他们有马,哪怕是劣马,那点深度也拦不住冲势。”

    “还要再深两尺,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

    “另外,城墙上的滚木不够,把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房梁拆了,他们肯定有藏起来的好木头。”

    “还有,弓箭手的站位不对,太密了,一旦对面有神射手或者投石机,一死就是一片,要散开,分段射击。”

    杨震说得很慢,但每一条都直指要害。

    这是在边军,用无数同袍的鲜血换来的经验,是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顾怀听得很认真,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拿着炭笔快速地记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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