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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表字

    第六十九章 表字 (第1/3页)

    “你名为怀,屈子《楚辞·九章》有云,‘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瑾、瑜皆玉,美质蕴于内,光华敛于中,恰似君子怀德而不耀。”

    “然则,玉藏椟中,终为器玩;玉佩于身,乃成德仪。”

    “故今日为你取字,不取‘瑾、瑜’之形质,而取‘珩(heng,二声)’之功用。”

    “‘子’者,男子之美称、德行之所始,先取其品性端正。”

    “‘珩’者,组佩之横玉、节步之清音,再取其行止有度,疾徐合礼”

    “怀玉者,贵在自知其重,不必尽示于人;”

    “执珩者,妙于以玉节身,步履皆合法度。”

    “以此取字,方不负‘怀’之一字。”

    “子珩。”

    ......

    夜风有些凉了。

    顾怀策马出了江陵南门,并未让杨震随行,只带了几个已经显出几分精锐之气的亲卫。

    一身青衫,融进了江陵城外浓稠的夜色里。

    “顾怀,顾子珩...”

    顾怀轻声念了两遍这个新得的表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想起刚才陈识在书房里那一席话,那一刻的陈识,倒是真有几分大儒的气度,那种仪式感极强的庄重,让人很难将他和之前那个贪生怕死、还要靠嫁女儿来求安稳的县令联系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种清流文官,哪怕骨头软了点,心思杂了点,但在引经据典、把玩文字这种事情上,确实是行家里手。

    这番话说的,哪怕是顾怀这个对礼法向来不太感冒的现代灵魂,听了也觉得心里微微一动。

    取字。

    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来说,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有了字,才算是真正被这个世道认可的成年男子,才算是有了独立行走于世、为自己言行负责的资格。

    这道理,就跟后世满十八岁拿身份证差不多,只不过在这个讲究宗法礼教的年代,这层含义要沉重得多。

    当然,这也是独属于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的特权,毕竟连饭都吃不饱了,或者从小没读过书的,取字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杨震一路南下走遍了半个大乾也不见他自报家门时会说自己字什么。

    “珩者,节步之玉...”

    顾怀摇了摇头,将这文绉绉的解释抛诸脑后。

    管他什么玉不玉的,反正有个字,以后出去忽悠人...哦不,是以德服人的时候,也能显得更有身份些,总好过被人直接叫名字。

    他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花。

    “驾!”

    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迎面的风很凉爽,让顾怀感到无比的清醒和畅快。

    终于结束了。

    从赤眉大军南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一直绷紧到了极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计,在赌博,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逼陈识交权,巩固城防,征兵,设伏,决战,清剿溃兵,再到最后这几天的博弈,逼得陈识不得不低头联姻...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稍微走错半步,不仅是他要在这个乱世尸骨无存,恐怕城外的庄子和江陵都得一起完蛋。

    好在,都过去了。

    赤眉军的威胁解除了,江陵的兵权握在了手里,和陈识的关系也从你死我活变成了岳父女婿。

    杨震留在城外带兵立营,在顾怀不亲自出面的情况下,军事方面,杨震是他唯一能信任并且托付的人;陈婉那边,也算是达成了默契,成家之后,自己也算是彻底融入这个时代了。

    所有的棋局都已经落子,所有的隐患都已经暂时压下。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将重心转回那个他一开始就视作根基的地方了。

    庄园。

    今夜月色不明,官道上漆黑一片。

    这种黑,是纯粹的黑,除了云层间稀疏的星光外,没有任何光源。

    只有旷野中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的啼叫,平添几分渗人的寒意。

    这个时代的夜路,胆子小的人,还真是会吓得双腿发软。

    顾怀虽然胆子不小,但这会儿心里也难免有些犯嘀咕。

    要是没死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没死在城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作坊里,反而在夜路上被几个不开眼的土匪或者溃兵给劫了道,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马鞍旁的横刀。

    还是得小心点。

    战乱刚过,虽然大股的溃兵已经被清剿或者驱散,但这荒郊野岭的,难保没有几个落单的亡命之徒躲在草丛里想发笔横财。

    他收回发散的思绪,专心赶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影影绰绰的树林。

    前方是一个大弯。

    那是绕过前面那座小山丘的必经之路,也是离庄子最近的一道弯。

    战马转过山脚。

    豁然开朗。

    顾怀猛地勒住了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停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

    就在那几百步之外的黑暗中,一大片温暖的、昏黄的灯火,正如繁星般坠落在地上。

    死气沉沉的黑暗被驱散,火把、灯笼的光芒汇聚在一起,透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烟火气。

    顾怀坐在马上,看着那片灯火,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洋洋的。

    他是个穿越者,是个异乡的孤魂。

    哪怕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哪怕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在很多个深夜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床帐,听着窗外的更漏声,他依然会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孤独。

    他不属于这里。

    可是现在,看着那片灯火,看着那个他亲手一点点建立起来、保护下来的地方。

    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此心安处即吾乡...”

    顾怀轻声念了一句。

    以前读这句诗,只觉得文辞优美,意境豁达;如今身临其境,才明白这简单的七个字里,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酸楚与慰藉。

    在这个乱世里,能有一处灯火为你而亮,能有一群人盼着你归来。

    这便是家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最后化作一声爽朗的轻喝:

    “驾!”

    青衫猎猎,马蹄如飞,直奔那片光明而去。

    ......

    庄子门口,灯火通明。

    高高的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青壮早就看见了那匹单骑,当确认了那是顾怀的身影后,激动的铜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庄子。

    “是公子!”

    “公子回来了!”

    这一声喊,惊醒了整个庄子。

    紧锣密鼓巡逻的护庄队停下了脚步,原本准备歇息的人们推开了门窗,还在忙碌的青壮丢下了手里的活计,一窝蜂地涌向了庄门口。

    等到顾怀策马进入庄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将原本宽敞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崇拜,有敬畏,有感激,更有那种劫后余生看到主心骨的狂喜。

    “公子!”

    “顾公子!”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

    顾怀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他原本是没打算这么闹腾的。

    毕竟已经是深更半夜,大家这几天为了防备赤眉军肯定也没少担惊受怕,此时最需要的应该是休息。

    但看着那一张张希冀的脸,看着那一双双仿佛在说“只要你回来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的眼睛,顾怀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床上休息。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他已经不仅仅是这庄子的主人,更是这群人的...信仰?

    于是他翻身下马,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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