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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纳采

    第七十七章 纳采 (第3/3页)

古语有云,雁,顺阴阳往来,守信之禽也。其性贞,失偶则终身不再飞;其行序,飞鸣食宿皆有长幼。”

    “今有顾氏子珩,才德兼备,人品贵重,虽起于微末,却有鸿鹄之志,更兼赤子之心。”

    “顾公子慕陈家门风清贵,仰令爱贤良淑德,特以此雁为聘,愿结两姓之好,效大雁之贞信,守白首之盟约。”

    说到这里,玄松子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贫道不才,既受顾公子之托,又感念此乃天作之合,故特来做这个伐柯之人,还望县尊大人成全。”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既捧了陈家,又赞了顾怀,还把大雁的寓意拔高到了极点,引来一阵叫好喝彩。

    说完,玄松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烫金礼书,双手呈上:

    “此乃纳采之礼书,请县尊大人过目。”

    管家连忙上前接过礼书,恭恭敬敬地递到陈识手中。

    陈识展开礼书,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行端正的簪花小楷。

    字写得很好。

    礼单也很厚。

    顾怀这是给足了他面子,也给足了陈家面子。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识。

    这就是纳采最关键的一步了。

    按照礼制,女方这时候是不能立刻答应的。

    陈识看着那对大雁,又看了一眼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情很复杂。

    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罢了。

    陈识合上礼书,轻轻叹了口气。

    “道长谬赞了。”

    陈识抚着胡须,语气有些唏嘘:“小女婉儿,虽自幼读过几本书,但毕竟是养在深闺,性子娇纵了些,恐怕...配不上顾公子的文韬武略啊。”

    顾怀立刻起身,回应道:“大人言重了,婉小姐秀外慧中,见识卓绝,之前的几次...咳,几次偶遇,晚生便深知婉小姐之才情远胜常人,能得婉小姐为伴,是晚生三生有幸,何来配不上之说?”

    他放低了姿态。

    不谄媚,但足够诚恳。

    不是那种为了攀附权贵而刻意表现出来的卑微,而是一种...基于尊重和平等之上的谦逊。

    陈识看着顾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寒微,虽然行事狠辣,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在尊重陈家,尊重这门婚事。

    陈识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按照礼制说出了那句定场诗一般的台词:

    “既然顾公子诚意拳拳,道长又亲自保媒...”

    “此事关乎宗族血脉,兹事体大,尚需与族中耆老商议,并报与京城家父知晓。”

    “不过...”

    陈识话锋一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长辈的笑意:“这礼单和信物,陈家便先收下了。”

    “来人,收下大雁,送去后院好生喂养。”

    “另,备下薄酒,款待媒人与顾公子。”

    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大雁。

    这一接,便是定局。

    这叫“纳而未定”。

    虽然嘴上说着还要商议,但礼收了,饭留了,那就是默认了这门亲事,可以进行下一步的“问名”了。

    厅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顾怀和玄松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如释重负。

    成了。

    ......

    宴席摆在花厅。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是因为没了正堂上那种拘谨的礼数,陈识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拉着玄松子谈玄论道,从老庄哲学聊到风水堪舆,显然是对这位“活神仙”极为推崇。

    玄松子也是个妙人,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那是把陈识捧得高高兴兴,时不时还夹杂几句对顾怀的隐晦夸赞。

    顾怀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微笑着执壶劝酒,做好一个晚辈的本分。

    而面对旁人一些刁钻的提问,甚至有些倚老卖老的训诫,他也始终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玉。

    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种姿态,让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都不得不暗自点头。

    看着眼前这幅翁婿和谐、宾主尽欢的场面。

    玄松子抿了一口酒,借着酒杯的遮掩,那双看似有些醉意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清醒的光芒。

    他看着正在给陈识斟酒的顾怀。

    那个年轻人,即使是在这种放松的宴席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倒酒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的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

    就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正在打盹的猛虎。

    “怕是整个江陵的人都在说,这顾怀是攀上了陈家的高枝,是一步登天。”

    玄松子在心里冷笑,“陈家的人,恐怕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是自家受了委屈,是下嫁给了个泥腿子。”

    “可只有道爷我知道...”

    “这哪里是什么高枝?这分明是陈家祖坟上冒了青烟,才攀上了他!”

    “这顾怀身上的气数...”

    玄松子眯了眯眼,强忍住不去动用望气术的冲动,“虽然还是看不明白,但这江陵城的运势,分明都在围着他转。”

    “能稳住这种异数,别说你陈家嫁个女儿了,便是大乾皇室现在还有个公主,嫁给他都算不得委屈!”

    “可惜啊,世人眼孔浅显,只识衣冠不识人。”

    他放下酒杯,又看了一眼顾怀。

    恰好顾怀也正在看他,目光清澈,举杯致意。

    玄松子心中一凛,连忙回敬。

    “不过好在...”

    玄松子看着顾怀又去和陈识交谈,看着他那温润如玉的模样,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此人虽是异数,却并非绝情绝义,他今日对陈识的尊重是真的,对这门亲事的认真也是真的。”

    “只要他还有这份人味儿,这天下...大概就不会被他搅得生灵涂炭吧?”

    他挠了挠眉心,沉默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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