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夜宴(一) (第2/3页)
去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腔热血,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
可后来呢?
后来在官场的大染缸里泡了几年,在乱世的泥潭里滚了几圈,那点热血早就凉透了,剩下的只有明哲保身,只有和光同尘。
直到今天。
“呼...”
陈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镜子里那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似乎变了。
脊背挺直了几分,眼神里的浑浊虽然还在,但在这浑浊的最深处,有一点火星,正在死灰复燃。
那是一种名为“决绝”的东西。
像是在下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回头的决定。
直到外面的天色黯淡下来,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带给他安全感的书房,也没有再去想如果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大步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了县衙的门口。。
那里,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一片人。
江陵县衙所有的三班衙役,捕快,甚至是平日里只负责打扫卫生的杂役,全都被召集了起来。
一百多号人,手持水火棍,腰悬铁尺,列队在夜色中。
但是比起正规军的甲胄鲜明,这群穿着号衣的衙役显得那么寒酸,甚至那么滑稽。
他们的脸上也带着些许不安,以及茫然。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的县尊大人要召集全部衙役,更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儿。
而陈识也没有解释什么。
他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备轿,赴宴!”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昏沉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
......
孙义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双手撑着露台的木栏,俯瞰起脚下这座匍匐在黑暗中的城池。
他站的地方很高,因为醉香楼是江陵最高的酒楼,站在这里,几乎能将整个西城尽收眼底。
所以在孙义的视野里,江陵城的街道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而那些在街道上穿行的甲士,就是他手中的棋子。
尤其是这座酒楼,已经被他的亲卫围得水泄不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很着迷。
只是,江陵是个偏远到这种感觉只能持续一瞬的地方罢了。
“将军。”
一名心腹亲卫快步走上露台,抱拳单膝跪地:“都准备好了。”
“嗯。”
孙义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
“城里的那些大户都到了吗?”
“回将军,大多都到了,只有几家推脱身体不适...”
“记下名字。”
孙义的声音没有起伏:“过了今晚,去抄了。”
“是!”
亲卫领命而去。
露台上又只剩下孙义一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面前那冰冷的石栏杆。
不知怎的,看着这满城灯火,他突然有些感叹起来。
“二十年了啊...”
他低声呢喃。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农户出身的穷小子,从了军,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杀。
他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那是早年间,跟山匪拼杀时留下的。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却也换来了他第一个从九品的武职。
然后就是漫长的、无休止的杀戮。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整整二十年,他摸爬滚打,从大头兵到伍长,到校尉,再到如今的偏将。
可是,那又如何?
在大乾的官场上,他依然只是个被人瞧不起的武夫,是个只能在偏将位置上打转的粗人。
那些世家子弟,哪怕没上过一天战场,只要有个好爹,就能平步青云,对他指手画脚。
凭什么?
就凭他们有个好爹?
孙义不服,他就算不敢说出来,也依旧不服。
整个荆襄就是个泥潭,烂透了的泥潭,赤眉军在这儿闹,朝廷在这儿剿,百姓在这儿死。
谁都想从这泥潭里捞好处,谁都想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
他孙义也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