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坦诚 (第2/3页)
”
“当然有。”
顾怀收起笑容,正色道:“是赤眉圣子做的。”
“赤眉圣子?”陈识一怔。
“没错。”
顾怀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昨夜,赤眉余孽袭击官军大营,引发了大火,城中饮宴的孙将军心急如焚,带兵回援,结果在半路上遭遇了赤眉圣子的伏击。”
“那赤眉圣子心狠手辣,目标看似是偷袭大营,实则是冲着孙将军来的,一番苦战,孙将军及其亲卫尽数被截杀于官道之上。”
“我和大人您,昨夜一直都在县衙,对此事毫不知情,直到天明才得知了这个噩耗。”
顾怀说完,摊了摊手,一脸的惋惜:
“孙将军真是...太惨了,赤眉反贼,也太无法无天了。”
陈识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怀。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用最平静的语气,编造着最离谱的谎言,偏偏那副表情还做得如此逼真,若不是他昨晚亲眼看着顾怀出城,恐怕连他都要信了。
“你...你...”
陈识指着顾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觉得我会信吗?”
顾怀反问:“其他人信不就行了?”
陈识语塞。
“朝廷会信,因为从今以后真的会有一个圣子带着赤眉军在江陵盘踞,还会主动承认截杀孙义的这件事,他们没有任何不信的理由。”
“百姓会信,因为他们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都会一直讨论这件事,他们喜欢故事,而一个关于‘圣子’的故事,是他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孙义麾下的那些丘八也会信,因为他们的主将死了,如果这不是赤眉军干的,那他们是因为什么才没有护卫好自己的主将?而且,我不信孙义的副将,不想顶替他的位置,这件事越早定性,这支军队的主将就越早换人。”
顾怀笑了笑,笑得有些冷:
“所以,只要有一个‘赤眉圣子’站出来背这口黑锅,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不是吗?”
陈识听得遍体生寒。
他终于明白了顾怀的意思。
从一开始,顾怀就没打算和孙义讲道理,也没打算用什么常规手段去解决问题。
他直接掀了桌子,杀了人,然后反手就推出来一个“赤眉圣子”,接过了所有的黑锅。
最巧妙的是,那个圣子还真的会承认这些黑锅。
有证据,有逻辑,有加害者主动现身,朝廷不信?难道叫孙义从地底下爬出来公布真相吗?
而顾怀,依然可以干干净净地做他的江陵豪强。
好狠的手段。
好黑的心肠。
“可是...”
陈识仍然有些不安。
作为一个传统的、读圣贤书长大的文官,他对斗争的理解,还停留在朝堂上的弹劾、官场上的倾轧,或者是以前那种以势压人、以权谋私的地步。
所以昨夜在酒楼,他才会选择用“先收押顾怀”这种方式,试图用朝廷的法度去堵孙义的嘴,想的是先把人保下来,后面再动用家族关系去慢慢周旋。
这已经是他在绝境中能想到的最激进的办法了,也是文官的一贯思维,弯弯绕绕,留有余地。
可哪儿知道...
顾怀这家伙,上来就把孙义给宰了?
这是何等的...何等的无法无天!
陈识看着顾怀,总觉得自从顾怀在那天夜里走进自己的县衙,自己的底线和眼界都在不断地被顾怀砸碎重组,肆意开拓。
“你...你这下是真把天捅破了!”
陈识这下是真有些急眼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乱:“就算有再好的借口...上头查下来,刑部,大理寺,还有折冲府...他们不是傻子!孙义死在江陵,我们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
“查就查吧。”
顾怀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先不说派来查证的人要多久才到江陵,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完善所有后事了;就单论现在这个世道...说实在的,兵荒马乱,荆襄九郡乱战,死一个偏将,也实在太正常了。”
陈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当然。”
顾怀似乎看穿了陈识的心思,他收敛了几分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神色变得凝重了一些。
“眼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首先是孙义的大军,昨夜被袭营,主将又死了,一旦处理不好,或者有人煽动,几千人很容易乱起来。”
“所以,要先安抚他们。”
陈识怔了怔:“怎么安抚?”
“简单,先给孙将军办一场葬礼,烘托一下气氛,然后告诉他们找到了那个圣子撤兵的痕迹,让他们去山里转几天,”顾怀说道,“等到什么时候转累了,或者孙义的副将足够控制整支大军了,危险也就解除了。”
陈识觉得自己的底线再一次被打破了。
先把孙义宰了,再把孙义挖出来,用他的葬礼去烘托情绪安抚大军...
果然,把顾怀剖开一看说不定真是黑的。
“其次,就是城里的部分人了,”顾怀继续说道,“昨夜去赴宴的那些乡绅,他们亲眼看见了我们和孙义翻脸,也亲耳听到了孙义指控我是圣子,所以,我得让人跟他们好好聊聊,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过这两点还不算最重要的。”
顾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识:
“最重要的,还是要把样子做出来。”
陈识下意识地问:“什么样子?”
顾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当然是剿灭圣子啊,大人。”
陈识心里一颤。
“我没有官身,这事跟我可没有关系,”顾怀摊了摊手,“可您是江陵县尊,是一方父母官啊。”
“堂堂朝廷平叛将领,在您的治下,被赤眉军截杀了。”
“这么大的事,您要是不表现得痛心疾首,要是不立刻组织兵力去剿匪,那跟大声嚷嚷您跟这事脱不了干系有什么区别?”
“您得动起来,得调动团练,得发安民告示,得写奏折向朝廷请罪...顺便哭诉一下江陵兵力薄弱,请求拨款--简而言之就是借这个机会打朝廷的秋风,要钱嘛,不寒碜。”
陈识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说道:“可...可那个圣子不是...”
“不是什么?”
顾怀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不是我的人么?”
“做做样子而已,大人。”
“只要江陵的城防兵力有动作,只要我们表现出‘正在全力追捕凶手’的姿态,城外孙义的大军就会稍微安下心来,觉得官府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至于能不能剿灭...那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只要事后的反应足够合理,这事其实很好糊弄过去。”
顾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后堂里。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树,感叹道:
“这就是乱世啊...”
“秩序在崩坏,规矩在瓦解。”
“若是太平年景,死个朝廷命官,那是要天翻地覆的,会有钦差,会有大理寺,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哪怕有一点疑点都过不去。”
“可现在呢?”
顾怀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略带嘲讽的声音:
“荆襄九郡,烽火连天,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在打仗。”
“朝廷就算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偏将,召集大军来江陵犁一遍么?”
“他们不敢。”
“因为赤眉的主力大军还在山里窝着,天公将军还在看着,朝廷的兵力本就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