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霜降 (第3/3页)
腿,你也必须毫不犹豫地照做。”
陈阿四的手抖了起来。
他杀过熊,杀过狼,甚至杀过野猪。
但他从来没杀过人。
眼前这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谁都能在面对同类时,能毫无负担地把刀挥下去。
“执行命令,你才能留下来。”
清明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指着那个汉子的心口:
“现在,我命令你,杀了他。”
空气凝固了。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那汉子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挣扎得更剧烈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向陈阿四摇头,眼神里全是哀求。
杀人?
陈阿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手慢慢地摸向腰间,拔出了那把父亲留下的、用来剥皮的短匕。
他的手心全是汗。
“不杀他,你就走。”
清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带着你那个快死的妹妹,滚回山里去,等着她病死,或者饿死。”
妹妹。
这个词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阿四脑中的混沌。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未来的一幕,想起了那碗救命的药。
如果不留下来...
妹妹会死。
一定会死。
陈阿四看着那个汉子。
那汉子的哀求在他眼里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了城门口那个驱赶他的士卒,变成了那个烧毁村庄的乱兵,变成了这吃人的世道。
他眼底渐渐泛起了红色。
闭上眼。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
汉子的挣扎瞬间剧烈,然后迅速微弱下去。
陈阿四没有停。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拔出刀,再刺,再拔,再刺!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个汉子彻底不动了,直到那具身体变得冰凉。
过了很久,很久。
暗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阿四松开了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没有去擦,只是一言不发地放下。
“现在可以了么?”他嘶哑着嗓子问。
还没等到清明回答,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块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很干净,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陈阿四抬起头,看到清明正蹲在他面前,脸上并没有那种得逞的快意,也没有鄙夷。
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擦擦吧。”
清明把手帕塞进他手里,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地道出原委:
“这是个盯上庄子已经很多天的流寇探子。”
“半个月前,他在城外为了抢一袋米,把一家三口全杀了,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打探庄子时被抓到了,我顺藤摸瓜找了很多天,也没找到他们的老窝,这家伙嘴很硬,留着也没用了。”
陈阿四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个刚才还让他感到愧疚的“可怜人”,此刻听来,却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如果这样说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么你仍然可以觉得,自己的手是干净的。”
清明站起身,拍了拍陈阿四的肩膀:
“我们是暗卫,是刀。”
“但公子说过,刀没有善恶,握刀的人才有。”
“我们杀人,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保护。”
“杀该杀之人,行当行之事。”
“嗯...”清明摸了摸脸颊,“以前倒是没觉得公子的这些话念起来这么棒--不行我得抄下来挂在学舍里。”
陈阿四拿着手帕,没有擦手上的血,只是看着清明。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
再次回到那个充满药香的小院时。
陈阿四已经洗干净了脸,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
虽然还不太合身,但穿在身上,比起兽皮破布,要好太多了。
他跟着清明走进一个房间。
妹妹已经醒了。
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谷雨坐在一旁,正笑着跟她说着什么,逗得小丫头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见陈阿四进来,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阿哥...”
声音软糯。
陈阿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抱抱妹妹,却又怕伤到刚刚好起来的她,只能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好些了吗?”
“嗯...那个姐姐给我吃了糖,好甜。”
清明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但他很快又板起了脸。
“怎么样?”
他问:“要留下来么?”
“你留下,她以后叫这里‘家’。”
“她会有名字,会有朋友,会平平安安地长大。”
“你走,她只是个被救过一次的流民。”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你们还是会死在哪个阴沟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对于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来说,只要看到了一丝光,就会死死抓住,哪怕那光会灼伤手掌。
陈阿四转过身。
然后。
噗通一声。
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我留下。”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透出同样坚硬冷厉得味道:
“我的命,是公子的了。”
清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好。”
他走上前,将陈阿四扶了起来。
“进了暗卫,以前的名字就不能用了。”
清明思索了片刻,看了一眼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天边那颗刚刚亮起的星辰。
“算你运气好,原本你进了暗卫的代号应该排在二百多了,但最近有个丫头算学学得好,要去庄子里给李易先生打下手,所以她的代号就空出来了。”
清明看着他,轻声道:
“从今天起,你就叫‘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