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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下山

    第一百零六章 下山 (第1/3页)

    伏牛山。

    中军大帐,孤灯如豆。

    徐安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透着阴郁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复杂。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就像是一个自诩棋艺高超的国手,在布下天罗地网,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落子收官的时候。

    却突然发现,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棋子摆弄的对手,不仅掀翻了棋盘,反手还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且这一耳光,打得是如此的刁钻,如此的...漂亮。

    “军师?”

    坐在上首的渠胜察觉到了异样。

    这位赤眉十二大帅中名声最好、最讲仁义的大帅,此刻正捧着一卷兵书,见徐安这般模样,不由得放下了书卷。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渠胜的声音温和醇厚,丝毫听不出这是个手底下沾满鲜血的反贼头子,倒像是个关心晚辈的乡间长者。

    徐安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忌惮压入眼底,然后苦笑着将密信递了过去。

    “大帅,您自己看吧。”

    渠胜接过密信,展开。

    只看了几眼,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待看到最后,那张面如满月的脸上,表情变得格外精彩。

    “这...”

    渠胜指着信上的内容:“是真的?”

    “千真万确。”

    徐安站起身,双手负着,在大帐内缓缓踱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复盘一局刚刚输掉的棋局:

    “当初,属下向大帅献策,给顾怀安上一个‘圣子’的名头。”

    “那顾怀虽然有大才,手握雪花盐与天雷之法,但他不想反,只想在江陵那个小池子里当个富家翁。”

    “这怎么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要让他被朝廷猜忌,被官军围剿,让他在这荆襄之地无处容身。”

    徐安停下脚步,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幽:

    “按照常理,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圣子’名头,他要么惶恐不安,拼命向官府自证清白;要么被逼无奈,真的举旗造仮,然后被朝廷大军碾碎,最后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来投奔咱们。”

    “其实,事情的发展已经很符合我们一开始的预想了。”

    “圣子名头安在了顾怀头上,不管他愿不愿意要。”

    “传言开始扩散,江陵也起了风声。”

    “连孙义这个朝廷将领,也被流言引了过去。”

    “可是...”

    徐安猛地转过身,看着渠胜,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与寒意:

    “他竟然破局了。”

    “而且是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他接下了这名头,却没戴在自己头上,而是随手扣在了另一个人头上。”

    “他利用这个名头,光明正大地拉起了一支队伍,一支名义上属于赤眉,实际上却只听命于他的队伍。”

    “他甚至,打着圣子的旗号,开始吞并四周的流寇,壮大自身。”

    徐安伸出一只手,虚抓了一下:

    “大帅,您看。”

    “现在的局面是,朝廷觉得他是良民,赤眉不得不把他当自己人,而江陵百姓觉得他是保卫江陵的一方豪强。”

    “黑白两道,朝廷江湖,竟然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人...”

    徐安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深不可测。”

    大帐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渠胜摩挲着下巴上那部保养得极好的胡须,眼神闪烁。

    他虽然不如徐安这般算无遗策,但能在这乱世里拉起几万人的队伍,自然也不是傻子。

    他听懂了徐安的意思。

    他们想把顾怀当枪使,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按理说,被人这么耍了一通,换做任何一个大帅,此刻都该暴跳如雷,拍着桌子喊打喊杀了。

    但渠胜没有。

    不仅没有,他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惋惜?

    “唉...”

    一声长叹,从渠胜口中发出。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

    夜风灌入,吹得他那件并不算华贵的员外袍猎猎作响。

    “军师啊,你说,这顾怀...”

    “怎么就这么倔呢?”

    渠胜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

    “他既有如此手段,又有如此心机,显然是看透了这个世道。”

    “他既然能做出另立圣子这种事,说明他心里也没有那个腐朽的朝廷。”

    “这样一个英雄人物,本该与我等兄弟把酒言欢,共图大业。”

    “可他偏偏...偏要缩在那个小小的庄子里,偏要装作一副顺民的模样。”

    渠胜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徐安:

    “军师,你说,他明明身在泥潭,却还想着一尘不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安没有回答。

    良久。

    徐安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初在那个庄子,我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非池中之物。”

    “读书人我见得多了,大多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实则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或者就是那种迂腐到连变通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书呆子。”

    “但顾怀不一样。”

    徐安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个在面对赤眉军威胁时,依旧能侃侃而谈、寸步不让的身影。

    “他很特别。”

    “他可以穿上儒衫表现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而撕掉面具他也能提刀杀人。”

    “所以,我当初才会妥协,选择和他做生意--如果是其他人,别说拉拢他共举大事了,我甚至不会拦着铁牛强抢--席卷荆襄的赤眉军什么时候会这么好说话?”

    说到这里,徐安苦笑一声,看了一眼帐篷角落里那个正抱着一只烤鸡啃得满嘴流油的黑大汉。

    “若是当时真的听了铁牛的话,直接动手...”

    “恐怕咱们这几个人,当时就要交代在那庄子里了。”

    角落里,铁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鸡骨头。

    “啥?叫俺干啥?”

    他含糊不清地嚷嚷道:“军师你又在说俺坏话?那鸟书生也就是看着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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