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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虐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虐杀 (第3/3页)

分一杯羹。

    顾怀的脸在星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一世,这一世,他都读过很多书。

    书上说,乱世如炉,人命如草芥。

    书上说,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

    他曾经亲手杀过人。

    他指挥之前那一战时,也看过尸横遍野。

    但那些厮杀,和眼前这种单方面的、纯粹的、为了发泄欲望而进行的屠杀,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恶。

    是人性彻底泯灭之后,释放出的最纯粹,最原始,最赤裸,最没有遮掩的恶。

    顾怀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那边的动静小了些。

    胡广派人来接他了。

    “带上他,头儿说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有热粥喝!”

    顾怀被人提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带进了那个原本宁静的小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米粥的香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被带进了一间看起来最好的瓦房。

    一进门,顾怀就被扔到了一张木床上。

    木床是红色的,床单上还绣着鸳鸯,很喜庆。

    顾怀费力地撑起些身子,视线扫过这间屋子。

    屋子角落里,一具女尸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但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青紫和淤痕,以及大腿处流淌的血迹,都在说着她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凌虐。

    而在另一边的灶台旁,一个壮实的汉子胸口插着一把钢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地盯着房梁。

    这或许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或许还在灯下说着悄悄话,还在商量着明天的农活,还在憧憬着未来的孩子。

    但现在。

    男人死了。

    女人受尽凌辱后也死了。

    而他们的婚床,此刻正躺着顾怀--一个囚徒。

    地上满是打翻的碗筷和泼洒的米粥。

    几个匪徒正坐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吃着刚煮好的饭菜,撕扯着从那汉子家里搜出来的肉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评论着刚才那个女人的滋味。

    “妈的,这娘们儿性子真烈,咬了老子一口!”

    “烈才够味儿嘛!哈哈哈哈!”

    大概是注意到顾怀一直没说话,也不准备吃东西,胡广顺着顾怀的目光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怎么?公子没见过这场面?”

    顾怀收回目光:“听过,没见过。”

    胡广笑了一声:“嘿,这就是乱世啊。”

    “弱肉强食嘛,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他们弱,所以他们死,我们吃肉;哪天我们要是弱了,被人宰了,那也是活该。”

    胡广喝了一口酒,似乎是想在顾怀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豪气”和“通透”:

    “也对,公子毕竟是读书人,可能觉得这太残忍。”

    “但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赤眉军要打天下,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不就是为了这点痛快?”

    “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谁他娘的愿意起来造仮啊?”

    顾怀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胡广来了些兴趣:“哦?公子也这么觉得?”

    “我只是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顾怀说,“这就是乱世。”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便不再说话。

    见顾怀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愤怒地指责,或者是悲天悯人地痛哭。

    胡广觉得有些不自在。

    因为什么?

    他喝着酒,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

    他永远不知道的是,顾怀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种...

    彻底的、无法调和的疏离。

    就像是人和猴子,虽然长得像,但终究不是一个物种。

    顾怀本来还在犹豫。

    犹豫如果真的被带到了伏牛山,见到了徐安,是不是可以虚与委蛇,是不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尝试着改变些什么,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

    毕竟,大乾确实已经烂透了。

    毕竟,造仮在这乱世,确实是一条出路。

    但现在。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房间里。

    顾怀知道,那个方案被他亲手否决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仅仅是理念的不同。

    而是作为“人”的底线不同。

    他顾怀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也会用手段,也会杀人,也会算计。

    但他起码还把自己当个人。

    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里有底线,有尊严,有对生命的敬畏。

    那些东西,构成了他。

    所以,哪怕在这个乱世里他也会想办法去适应,尝试着用尽所有手段。

    但他永远无法变成像他们一样的野兽。

    顾怀睁开眼,看着房顶。

    眼神里,那如古井般的平静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和一种为了守住那条底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拼死一搏的决然。

    逃。

    一定要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也不能让自己,烂在这个没有光的泥潭里。

    因为活着抵达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他在心里一声轻叹。

    所以。

    既然合不来。

    那我们就...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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