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转折 (第2/3页)
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是...”
二狗急得直跺脚:“可是俺听说,前锋的那几路大军,都死绝了啊!连那种正儿八经的赤眉老营都顶不住,咱们这帮人去,不是送死吗?”
“既然是运粮,上面没给咱们派兵护送吗?”
顾怀突然问了一句。
“没...没有!”
二狗抹了一把脸:“军令说,让咱们自己想办法把这一批粮草运过去,还要...还要限期三天赶到!”
“三天?”
顾怀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狗,又看了一眼远处乱糟糟的营地。
从这里到襄阳,全是山路,就算是轻装简行,急行军也要两天。
现在带着这么多粮草辎重,还要带着营里那些老弱妇孺,三天?
除非这帮人都会飞。
更重要的是。
没有护送。
军令里既无接应,也无正规军掩护。
没有补给。
甚至连他们自己路上的口粮,听二狗这意思,上面也没给拨下来,得从现有的存粮里挤。
这不像是正常的调兵运粮。
更像是--
把这支没有什么战斗力、只会消耗粮食的杂牌军,当成一次性的运输队,把粮草送到前线,然后...
人就不用回来了。
至于到时候是填进襄阳的护城河,还是死在和官兵的厮杀里--这重要吗?
反正,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公将军,或者是某位大帅来说,这五百多条命,大概还没那些护送的粮食值钱。
“呵...”
顾怀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二狗哭丧着脸离开了,顾怀独自一人,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晚风吹过,卷起桌上的几页废纸。
他开始思考。
去襄阳?
去那个如今荆襄地界打得最乱、死人最多、宛如一个巨大绞肉机的地方?
如果他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或许可以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逃离这个营地。
但他现在不是。
他的腿虽然在好转,但依然无法长途跋涉;他的胸骨虽然复位,但随便一个普通的官兵,都能轻易地用长矛将他钉死在荒野上。
更何况,离开这片偏僻的地方,外面全是赤眉军和官军厮杀的战场。
单枪匹马的逃亡,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如果不逃呢?
跟着这支队伍去襄阳?
顾怀在脑海中模拟着那个画面。
以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和纪律,一旦遇到官军的袭击,瞬间就会溃败。
而作为队伍里的一个“账房先生”,他甚至连一匹可以用来逃跑的劣马都没有。
哪怕他们真的运气好,把粮食送到了前线。
等待他们的,也绝对不是什么论功行赏。
在那群杀红了眼的赤眉将领眼里,这五百个送粮的杂兵,最好的用处,就是被直接编入爬城墙的先登营。
也就是,送死。
更要命的是--他虽然取得了这个营里大多数士卒的善意与信服,却棘手地没有任何权力。
换句话说,他没有办法干涉那个女将军的任何决定,甚至于命令任何一个士卒去做任何事。
“死局啊...”
顾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像之前那样,扮演一个毫不起眼、人畜无害、甚至刻意隐藏锋芒的落难书生。
那么,他的命运,就只能和这支注定要覆灭的队伍绑在一起。
被这乱世,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他不想去襄阳。
至少,不想以这种被人当做诱饵和草芥的方式去。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些人的手里逃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乱世里抠出了一线生机。
他怎么能再次步入死局?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
顾怀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冽。
在度过了十余天锋芒内敛的日子后,那份寒光,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撑着那根木拐,缓缓地站了起来。
没有去理会桌上那些还没整理完的账册。
而是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着大营正中央,那个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走去。
......
中军大帐。
那张画满了歪歪扭扭线条的地图前,穿着旧铠甲的女子,正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一处红点,眼角的那道伤疤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襄阳。
李先生坐在一旁,不住地咳嗽着,那张老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灰败。
“不能去啊...咳咳...真的不能去啊...”
李先生一边咳一边念叨:“丫头...这明显就是让咱们去送死啊...三天时间,路上出了任何意外,误了军期,就要被杀头啊...”
“而且,这一路上还有官军的游骑,咱们这点人,还带着粮草,就是一块肥肉...”
“我知道。”
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哑:“李叔,我都知道。”
她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怎么会不明白李先生说的这些?
她怎么会看不出这军令背后的险恶用心?
可是...
“我也不想带弟兄们去送死。”
“可是咱们吃了人家的粮,穿了人家的衣,入了人家的伙...这命,就不是咱们自己的了。”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李先生压不住的咳嗽声。
是啊。
这就是乱世小人物的悲哀。
没有选择权。
只能被裹挟着,像是一片片枯叶,被风吹向那未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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