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攻城 (第2/3页)
方被赤着上身的力士疯狂地擂动着。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敲击在人的心脏上,震得那些本就麻木的流民和士卒浑身发抖。
“冲!!!”
“先登者,赏百金!封百户!”
“后退者,斩!”
督战队挥舞着雪亮的大刀,砍翻了几个因为恐惧而停下脚步的流民,鲜血喷溅在后面人的脸上,激起了他们心底最原始的兽性。
没有退路。
退是死,进,或许还有活路。
于是。
那片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人海,再次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拍向了那座巍峨的襄阳城。
宽阔的护城河,早已经看不见水的颜色,里面塞满了折断的云梯、破碎的冲车,以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尸体。
后面的赤眉军,就是踩着这些同袍的尸体,甚至踩着还在水里哀嚎挣扎的活人,硬生生地蹚过了护城河。
城墙上。
大乾的官兵们也杀红了眼。
漫天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每一次齐射,都能在城下的人海中割倒一大片,但很快,那个缺口就会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满。
“倒!!”
城头的一名校尉嘶声力竭地怒吼。
几口烧得滚烫的大锅被掀翻。
金黄色的滚油,混合着散发着恶臭的金汁,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啊--!!!”
下面那些刚刚把云梯搭在城墙上、正像蚂蚁一样往上爬的赤眉士卒,瞬间被浇了个正着。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甚至盖过了隆隆的战鼓。
皮肉在滚油和金汁的烫灼下瞬间翻卷、溃烂,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无数个燃烧着的火人从云梯上跌落下来,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但即便如此。
依然有无数的云梯被架起。
依然有无数的人咬着刀,红着眼睛,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往上爬。
滚木、礌石,像是雨点一样滚落。
砰!
一块几百斤重的巨石砸在一个赤眉士卒的头盔上,连人带头盔瞬间被砸成了一摊肉泥,而那块石头去势不减,又碾碎了下面好几个人的骨头。
最终,在离李四只有两丈的地方砸下。
李四也是这片黑色海洋中,微不足道的一只蚂蚁。
他只是一个被裹挟来的流民,因为长得还算壮实,被发了一把生锈的铁刀,编入了冲锋的先登营。
他不想打仗。
他只想回家种地。
可他的爹娘都饿死了,村子也烧了,他没有家了。
此时此刻,他正咬着那把铁刀,双手死死地抠着云梯的木档,拼命地往上爬。
后面的人在推着他,督战队的箭矢在盯着他。
他不敢往下看。
他也不敢停下。
他只能往上爬。
头顶上,不断有残缺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掉落下来,擦着他的身体砸下去。
近了。
更近了。
李四甚至能看清城垛上那个官兵头盔上的纹路,能看清那个官兵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只要爬上去,只要杀了那个人,自己就能活下来。
就能吃到白面馒头。
李四猛地一咬牙,单手攀住城垛,另一只手抽出嘴里的铁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就要翻身而上。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刚探出城墙的那一瞬间。
一杆长枪,随着一声呼喊,从侧面阴毒地刺了出来。
噗嗤。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冰冷的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破衣,扎进了他的右肋,然后从后背穿透而出。
李四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那根穿透了自己身体的木杆,感受着体内某种东西正在随着滚烫的鲜血飞速流逝。
疼吗?
好像不疼。
只是觉得好冷,好累。
那个握着长枪的官兵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抽回了长枪。
李四松开了手,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天空在视线中急速旋转。
他看到了那灰蒙蒙的天空,看到了无数像他一样从半空中坠落的人影。
砰!
他重重地砸在了一具尸体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没有死。
至少,那一刻他还没有死。
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周围全是人。
无数只脚在他的身边踩踏,有的人直接踩在他的身上,踩断了他的手指,踩塌了他的胸膛。
没人看他一眼。
他就像是一滩烂泥,被遗弃在这片血肉磨坊的最底层。
“救...救救我...”
他努力地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然后,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死猪一样,被人在泥水和尸体堆里倒拖着,朝着后方拉去。
颠簸,摩擦。
伤口在尖锐的石头上拖曳,撕心裂肺的疼。
但李四却感到了莫大的庆幸。
他知道,这是收拢伤兵的队伍。
他活下来了。
至少,不用被成千上万的人踩成肉泥了。
拖拽的过程漫长又痛苦。
他听着耳边的厮杀声渐渐变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和哀嚎。
终于,拖拽停止了。
他被像扔麻袋一样,扔在了一片稍微干燥些的泥地上。
李四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依然能看清,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营地。
空气中弥漫着和战场不同的、另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
浓烈的血腥气、屎尿的骚臭味,以及一种刺鼻的、类似烈酒又比烈酒更冲的味道。
这里是伤兵营。
“又来一个!”
拖他来的那个汉子擦了把汗,冲着里面大喊。
很快,两个穿着灰色短褐、胸口挂着木牌的汉子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动作麻利地剪开了李四肋下的衣服。
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那个贯穿的伤口,又看了看李四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沫,眉头微微一皱。
“贯穿伤,伤了肺。”
那人转过头,对着身后喊道:“王先生!这里有个重伤的,您来看看分在哪区?”
......
拐杖拄在硬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李四眼前的阳光。
李四努力地仰起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清秀的脸,和这个充斥着死亡和恶臭的伤兵营,有些太过于格格不入。
只是,那张脸上沾着几点血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臂上沾满了各种各样的血污。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已经有些翻卷的账册,和一根炭笔。
顾怀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李四的伤口上。
贯穿,大量出血,内脏受损,伴随气胸症状。
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在这样恶劣的卫生条件下。
没救了。
顾怀的脑海里,瞬间得出了结论。
“大人...救...救我...”
李四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染血的手指拼命地想要去抓顾怀的衣角。
顾怀没有躲。
任由那只血手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
他甚至弯下腰,用那只空着的手,轻轻地覆在了李四的眼睛上。
“不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