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反常 (第1/3页)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高达数丈、厚重如山的襄阳南门,在经历了半个多月毫无间断的投石车轰击、冲车撞击,以及无数条人命的填补之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木石崩碎,烟尘冲天。
那扇象征着大乾朝廷在南方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枷锁,轰然倒塌。
短暂的死寂过后。
“城破了!!”
“杀进去!!”
这声音一开始只是缺口处几个浑身是血的赤眉士卒发出的嘶吼,但仅仅在几个呼吸之间,这嘶吼声就疯狂地蔓延过了整个城外的大军。
无数兵卒,踩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同袍尸体,顺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咆哮着涌入了城中。
“杀进去!”
“杀!城里的金银、粮食、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没有人再讲究什么阵型,也没有人再去理会督战队的刀。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城墙攻防的巷战,在城门破开的那一瞬间便已爆发。
大乾的守军没有投降。
尽管他们知道,城门破开之后,此战已经无力回天,但这不妨碍他们依然做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他们从城门处便打边退,退入了街道,退入了民巷。
他们依托着房屋、水井、石桥,与涌入的赤眉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长枪在狭窄的巷弄里穿刺。
大刀砍碎了门板,连同门后躲藏的守军一起劈成两半。
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冷箭在空气里呼啸,穿过喉咙,射穿臂膀。
街巷里、残破的民居中、冒着黑烟的望楼上,到处都是惨叫声、狂笑声、妇孺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
鲜血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溪。
但这一切,已经无法阻挡赤眉军的脚步了。
潮水涌入,吞噬一切。
对于赤眉军的所有人来说,这是一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彻头彻尾的狂欢!
因为。
这是襄阳啊!
这座卡在汉水之畔,死死扼住南北咽喉的坚城,终于被他们用无数条人命生生地填平了。
这意味着,大乾朝廷死死钉在荆襄九郡的这颗最硬的钉子,被彻底拔掉。
荆襄的门户,就此向他们完全敞开!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被困在荆襄整整三年的困兽。
而是可以顺江而下,席卷江南;也可以北上中原,饮马黄河。
去...席卷整个天下!
......
而在这场混乱与杀戮的边缘。
城外最边缘的地方,那片充满了恶臭与哀嚎的伤兵营里。
二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捂着脸,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不用死了...”
“不用去爬城墙了...”
这句呢喃,在整个营地里蔓延开来。
是的,他们又回到了伤兵营。
因为随着城池的告破,前线的督战队和军令体系瞬间崩溃,所有能动弹的赤眉主力全都像疯狗一样涌进了城里去抢夺战利品。
大刀营这种杂牌的运粮队,这种本该被拉去填护城河的消耗品,在这一刻,被彻底遗忘了。
要去填坑、去送死的时候需要他们。
这种捞功劳、抢金银、抢女人的时候,自然就轮不到他们了。
但没有人在乎。
甚至连李先生这个老秀才,都靠在营帐的木柱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按道理来说,不用被逼着去攻城送死。
也不用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几十万人眼皮子底下抗令逃跑。
这本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才对。
整个大刀营,五百多号人,加上那些不用再被驱赶上阵的伤兵,全都沉浸在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气洋洋之中。
除了一个人。
......
营地边缘,那座稍微高出地面几尺的土丘上。
顾怀拄着木拐,静静地站在晨风中。
他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庆祝,也没有因为不用再拖着伤腿,跟着这群人去经历九死一生的逃亡而感到半分轻松。
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他看起来心事很重。
那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远方那座浓烟滚滚、已经被赤眉军淹没的城池。
他的手指,在木拐顶端,轻轻地敲击着。
一下。
两下。
这是他遇到极其棘手、或者陷入深度推演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秦昭走了上来。
女将军摘下了头盔,那头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枯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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