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人 (第2/3页)
,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旁边的玄松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插话:
“你疯了?!那可是襄阳!几十万...”
话还没说完。
顾怀和陆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头。
两道目光,一道深邃如渊,一道冷酷如铁,同时落在了玄松子的身上。
玄松子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讪讪地闭上了嘴,像个受气包一样委屈地退了回去。
惹不起,这俩怪物他一个都惹不起。
陆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怀。
虽然他仍然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但那张一直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皱起了眉头。
“用什么理由?”他问。
师出必须有名。
哪怕是贼寇火并,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否则像圣子亲军这样主要靠着信仰--不管是原本赤眉军的信仰还是从事们新带来的信仰,所凝聚起来的队伍,内部的思想首先就会崩盘。
“你应该拿到了前线的战报文书。”
顾怀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你应该知道,现在那座城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陆沉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脱口而出:
“天公将军?!”
顾怀点了点头。
陆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好拿。”
陆沉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着,他承认了这个战机的绝妙,但随即语气又沉了下来:
“不好守。”
顾怀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在笑。
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如此迅速地判断出局势的利弊,顾怀终于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这不止是个打仗极厉害的天才将星。
这也是个极其聪明、极具大局观的人。
也就是说,不仅是将才,更是帅才。
这是好事。
如果陆沉只是个喜欢打仗、看到机会就往上冲的莽夫,那么接下来如果真的拿下了襄阳,很多复杂的政治局面和利益分配,都会变得难以处理。
但--一个聪明人。
一个能够留在玄松子身边,并且对他顾怀抱有戒心、随时权衡利弊的聪明人...
只要筹码给得足够,只要逻辑能够自洽,就远比一个蠢货好说动得多。
“的确。”
顾怀坦然地承认了陆沉的顾虑:“但回报,也足够丰厚。”
“你们在襄阳南部打下的那些地盘,太小,太贫瘠,根本养不起足够多的大军。”
“如果退回去,很大可能会被困死在那片穷乡僻壤。”
“但襄阳不一样。”
顾怀看向那座城池的方向:“那是荆襄的门户,是整个南方最坚固的堡垒。”
“尽管被祸害这么一通,很有可能会成为空城,但只要拿下了襄阳,依旧完全能让你们,真正意义上篡取赤眉的大权,从一支偏师,一跃成为这荆襄大地上,除了朝廷之外,最强大的那一股力量。”
陆沉沉默了。
然后,他冷冷地指出最致命的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
“我们要同时和其他所有赤眉大帅反目。”
“并且,在占据了这座重镇之后,我们,将会成为大乾朝廷和官兵接下来平叛的...最大目标。”
成为众矢之的。
成为这荆襄乱世里最大的招牌。
顾怀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呢?”
他淡淡地问:
“还是说,你不敢赌?”
......
山坡上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张丑陋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沉默地思索。
片刻之后。
陆沉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牵扯着他脸上那些因为风霜和苦难而留下的沟壑。
但只是一瞬。
笑容便彻底收敛。
“我之前,很不喜欢你。”
陆沉看着顾怀,突然说出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顾怀微微挑眉。
“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顾怀平淡地回应道,“当初入庄劳作的战俘,不管是伙食还是待遇,都不算差。我自问,没有苛待过谁。”
你当然没有得罪过我。
陆沉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只是那么自然地、高高在上地照耀着所有人。
你给那些流民饭吃,给他们房子住,连战俘也能得到你的善待,你用一种悲天悯人却又游刃有余的姿态,拯救着那个小小的世界。
你永远是从容的,干净的。
你哪里能看到,在那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有一个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丑陋、在烂泥里摸爬滚打的人。
曾经因为你那种近乎施舍的廉价善意,晒得丑态百出?
你永远都不会懂那种仰望的滋味。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和抗拒,让陆沉本能地排斥眼前这个男人。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你。”
陆沉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顾怀看着他那双充满着某种执拗的眼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有人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自己,我也从来不强求。”
“所以,我猜你接下来的话应该是...”
顾怀微微歪了歪头:“虽然你对我没什么好感,但并不影响你,想去做这件事?”
陆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定定地看了顾怀一眼,然后转过身。
他的沉默,显然是默认。
这世上最稳固的合作,从来不是因为互相喜欢,而是因为利益的绝对一致。
于是。
在这场简短却决定了数万人乃至整个荆襄命运的对话结束后。
两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
投向那个从头到尾被排斥在核心决策之外的。
始终处于一种茫然状态、完全插不上话的。
名义上的统帅。
玄松子看着这两个眼神同样深邃可怕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
陆沉没有理会玄松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山坡,去下达军令,调拨大军。
二狗等几个大刀营的汉子,也被亲卫们客客气气地带了下去,安排酒肉压惊。
山坡上。
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怀本来想让霜降跟着亲卫去后面休息,洗一洗身上的泥垢,吃顿饱饭。
但这个经历了太多绝望的少年郎,似乎是真的怕了。
他死活不肯离开。
哪怕是顾怀温言相劝,他也只是固执地摇着头,什么也不说,只愿意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一旁,那双通红的眼眸里,目光没有从失而复得的公子身上移开过半分。
顾怀心中轻叹,也就由他去了。
他拄着木拐,走到山坡一处长满青草的地方,有些艰难地曲起伤腿,席地而坐。
然后。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玄松子正了正头上那顶象征着圣子威仪的金冠,看着顾怀的动作,眼角抽搐:
“又来这一套?”
玄松子悲愤地指着顾怀:“上次在后山,你就是这么干的,然后我就被你忽悠成了赤眉圣子!”
“现在你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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