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前路 (第2/3页)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说道:“嗯...不过,关于我要走这件事,这个我不反驳。”
他坦然地承认了。
“我是要回去了,而且我也觉得,现在的大刀营,应该也不会缺我这么个账房先生了。”
秦昭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重新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驱赶某种没来由的失落。
是啊,他当然要走。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是偶尔掉进了泥潭里,被他们这群泥鳅碰巧捞了一把。
现在泥痕干了,自然要回到岸上。
虽然这些时日他帮了自己这群人很多。
虽然会感觉有他在无论什么处境都好像能找到生路。
但难道还指望他真留在这烂泥坑里,跟着他们一起受罪吗?
顾怀也沉默了。
树林里,只有远处二狗那夸张的吹嘘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许久。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顾怀才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么?”他问。
秦昭没有睁开眼睛。
“赤眉军是肯定待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迷茫:“外面的世道也越来越乱,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我应该会带着他们...回山里吧。”
回到那个虽然贫瘠,但至少能睡个安稳觉的深山山寨里。
“然后呢?”
顾怀的声音依然平静,“继续看着他们在山里饿死?”
“还是带着他们下山,去打家劫舍,去抢那些同样活不下去的流民?”
秦昭猛地睁开眼睛。
她转过头,死死地瞪着顾怀,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痛了的愤怒。
“这世上没人想当坏人!”
她咬着牙,第一次在顾怀面前失态成这个模样:
“如果我们有地种,有饭吃,谁愿意去干那种勾当?”
“我们只是...没得选!”
面对她的愤怒。
顾怀并没有退缩,他的眼神依然温和。
“我知道。”
他说。
“我也没有要站在什么道德高处来谴责你们的意思。”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怀看着那片被树叶切割的灰色天空:
“以后的荆襄,因为襄阳的易手,也许会变得更好,也许会变得比现在更乱。”
“但在乱世里,当山贼,实在没有什么前途。”
“好的一点是不用担心大乾朝廷会剿匪了,但四处散落的赤眉为了抢地盘,或许会吞并你们,而贫苦的流民身上也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
“就靠着那几座山头和一座山寨,你能养活这些人多久?你能让他们娶妻生子,让他们有病能抓药,有衣服能御寒?”
秦昭语塞。
她知道顾怀说的是实话。
顾怀想了想。
他终于决定,抛出他这次特意回来寻找秦昭的真正目的。
“其实,我之前在伤兵营的时候,就想让你们去江陵。”
顾怀放慢了语速,字斟句酌地说道: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在江陵那边,还算有些家底。”
“我在那里有个庄子,也有一些...产业。”
没有人回应他。
秦昭的身子僵了僵。
她转过头。
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衣、俊朗不凡的男人。
一个有钱有势的年轻大户。
在脱离了危险之后。
特意跑回难民营里,找到一个曾经救过他的女山贼。
开口闭口就是“我在江陵有家底”,“我有个庄子”,“我想让你跟我去”。
这听起来...
秦昭从来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山贼,见惯了那些因为几斗米就能把女儿卖到窑子里的惨剧。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对女人抛出这种条件。
目的只有一个。
“你该不会...”
秦昭的眉头皱得死紧,那道给她添了几分英气的伤疤挑动着。
她终于生硬地吐出一句话:
“我不喜欢文弱的书生。”
顾怀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他那张穿越乱世后总是习惯戴着面具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秦昭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过了许久。
“哈...”
顾怀终于没忍住,直接失笑出声。
他摇着头,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真的被这个女山贼那清奇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你想哪儿去了?”
顾怀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极其荒诞的误会,反倒将两人之间原本有些沉重和隔阂的气氛,瞬间冲淡了不少。
顾怀收敛了笑意。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说话倒也少了许多顾忌。
“放心,我压根没有那个意思。”
顾怀看着秦昭,目光极其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与暧昧:
“我已经有婚约了。”
“而且,我也从来不认为,你是那种可以在绝境下被别人趁火打劫的人。”
他这番话,说得很直接。
既是澄清,也是对秦昭人格的尊重。
秦昭也呆了片刻,然后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但同时,听到顾怀说出“有婚约”三个字时,她的心底深处,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些?”
秦昭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板着脸问道。
“你只是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现在你的伤也好了,外面的事情你也解决了。”
“你完全可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们?”
顾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看着秦昭,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真诚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
顾怀轻声说道:
“在我最绝望、最狼狈、断了一条腿几乎要在路边等死的时候。”
“是你们,没有因为我是个累赘就把我扔下,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些善意吧。”
顾怀想起柱子塞给他的那两个野地瓜,想起二狗找来的几件破衣服,想起这个女将军嘴上说没有任何善待却依然给了他一顶遮风挡雨的帐篷。
“在这个世道,善意是很珍贵的东西。”
“而且,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在伤兵营里、在襄阳城下经历过生死了。”
“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们这群曾经给过我善意的人,继续在这个世道里飘零,最后变成路边的一堆白骨。”
秦昭看着他。
真是矛盾啊。
这个在战场上可以冷酷地划定“等死区”的男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又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人情味。
但秦昭依然很清醒。
“但是人是会变的。”
她直视着顾怀:
“你或许有些家业。”
“但是,大刀营这五百号人,还有留在原来山寨里的那些老弱,加起来好几千张嘴。”
“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养我们一辈子。”
“万一哪一天,你觉得烦了,或者你的家底被我们吃空了。”
“那时又该怎么办?”
秦昭虽然没读过书,但她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寄人篱下的施舍,永远是靠不住的。
顾怀听到这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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