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彩票 (第1/3页)
“听说了吗?城东那个张麻子,发了!”
“哪个张麻子?”
“还能有哪个?就是每天在码头扛大包,连个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个张麻子!前天他在云间阁外头的盘口,闭着眼睛瞎指了一张蹴鞠彩票,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中了!两文钱买的票,硬生生从云间阁的柜台里,兑出来二两雪花银!整整一千倍啊!那小子拿到银子的时候,直接在街上抽了过去,还是被人拿凉水泼醒的!”
江陵城,南市街角的一个露天茶摊上。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方桌前,唾沫横飞。
在这个早晨。
没有人谈论城外的兵灾,没有人谈论远方的战火,甚至连粮价和盐价都没有人去关心。
整座江陵城,无论是酒楼茶肆,还是街头巷尾,所有的声音,全都汇聚成了一个词。
蹴鞠。
确切地说,是云间阁搞出来的那个“蹴鞠彩票”。
孙二狗蹲在茶摊旁边的一个石墩子上。
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面馒头,正在小口小口地啃着,连掉在掌心里的饼渣都小心翼翼地舔干净。
他竖着耳朵,极其认真地听着那些汉子们的议论。
“张麻子那是走了狗屎运,这蹴鞠,里面的水深着呢,得靠脑子算!”
一个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中年人抿了一口粗茶,摇着折扇,故作高深。
“你看今天下午那场,‘城防营’对阵‘巡城坊’。”
“这还用想吗?城防营那帮军汉,天天吃的是精肉,练的是杀人的把式,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巡城坊呢?一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干瘪爷们儿。这体格一撞,巡城坊的人估计得散架,这把压城防营,稳赚不赔!”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有理有理,而且我听说,城防营的军官是给自家弟兄下了重注的,发了话,谁要是敢输给那些巡街的,回去就得绕着大营跑五十圈,他们能不拼命吗?”
“那是,这可是关乎脸面的事。”
就在众人纷纷点头,似乎已经看到了城防营大获全胜的结局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既然大家都知道城防营稳赢,那大家全都去买城防营。”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怀疑。
“那云间阁岂不是要赔个底儿掉?”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上前。
“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诈?比如...那些当兵的故意放水?故意输给巡城坊,然后云间阁通吃咱们的钱?这戏本子里,可都是这么写的。”
这话一出,茶摊上顿时安静下来。
但仅仅只是一瞬。
紧接着,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嘲笑。
“可笑!”
那个中年人直接用折扇敲了一下桌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当云间阁是你家村头那种输了赖账的黑赌场?”
“你当江陵县衙的官老爷们是摆设?”
中年人冷笑一声,装模作样地将自己打听来的内幕抖落出来。
“告诉你,这蹴鞠正赛,全江陵拢共就十六支队伍!每一支队伍,都是在官府和云间阁那里挂了号,签了生死契的!”
“只要摘得头魁。”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奖金--是足足三千两白银!三千两!”
茶摊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仅如此,听说除了魁首,只要进了前三,都各有奖励!”
“你以为他们是去踢球的?他们那是去拼命的!”
中年人越说越激动:“就算是十一个人分,这也是能让泥腿子一朝翻身的富贵,谁想踢假赛?谁肯放水?更别说云间阁的沈大掌柜早就放了话,赛场上有十几个管事盯着,谁要是敢在里头舞弊做局...”
“不仅队伍直接除名,奖金全没,人还得被官府押进大牢,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这是真正的公平!云间阁人家赚的是抽水,靠的是信誉,犯得着为了骗你兜里那两枚铜板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闭上了嘴。
孙二狗依然蹲在石墩子上。
他把最后一口冷硬的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咽了下去。
他的手,轻轻扯了扯自己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破衣服的衣角。
衣服的夹层里,有一处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几枚铜板。
是他昨天在城南的工地上,扛了一整天石头,把肩膀都磨得血肉模糊才换来的工钱。
孙二狗是个逃难来的流民。
一个月前,他还在北边种地,结果兵灾四起,赤眉流窜,他跟着溃散的难民潮,一路磕磕绊绊地逃到了江陵。
当他第一次看到这座没有被战火焚毁、依然高耸的城墙时。
当他第一次在城里找到卖力气就能有工钱的活路时。
他觉得,自己倒霉了那么久,总还有那么一两次是能交好运的。
这里的官兵不会随便杀人抢劫,这里的米价菜价居然没有疯涨,这里的百姓,竟然有闲心、有闲钱,去为了一场球赛争得面红耳赤。
秩序。
只有经历过吃人的乱世,才能知道江陵还能维持的秩序有多可贵。
孙二狗贪婪地呼吸着江陵城的空气。
他想要在这里活下去。
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活下去。
孙二狗缓缓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激烈讨论比分的汉子。
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转过身,向着街道尽头走去。
二两银子。
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张麻子,能用两个铜板赢来二两银子。
孙二狗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么他能不能,用两枚铜板,去赌一个能让他彻底在江陵扎下根的梦?
他咬着牙。
把手伸进了衣服的夹层,死死地攥住了那几枚沾着他汗水和血水的铜钱。
......
云间阁的彩票盘口,就设在东城新建的那个巨大的蹴鞠场旁边。
人山人海。
队伍排得像是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富商,但更多的是像孙二狗一样,穿着短打、浑身汗味的平头百姓。
每个人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钱,眼神里闪烁着光。
队伍虽然长,但竟然没有人敢插队。
因为在盘口的两侧,站着十几个腰间挎着明晃晃钢刀的护院,远处还有捕快在维持秩序,那些冷峻的眼神,足以压下任何想要闹事的心思。
孙二狗排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轮到了他。
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青衣的伙计。
伙计并没有因为孙二狗身上那股难闻的酸臭味和破烂的衣衫而露出丝毫的嫌弃。
在这里,云间阁的规矩大过天,只要掏钱,就是主顾。
“买哪场?压谁赢?比分多少?买几注?”伙计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支吸饱了墨汁的毛笔,极其麻利地问道。
孙二狗愣住了。
他根本不懂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之前在茶摊上听到的那两支队伍的名字。
“我...我买今天下午那场。”
孙二狗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将那两枚被手汗攥得发亮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
伙计扫了一眼那两文钱。
“两文钱,只能买一注最普通的胜负和比分。”
“城防营对巡城坊,压谁?”
孙二狗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说城防营会赢,那如果压城防营,是不是就能赢钱?
可是,云间阁门口挂着那块巨大的木牌,虽然他不识字,但排队的时候他问了旁边的人,买城防营赢的人太多了,赔率极低,就算中了,两文钱顶多也就变出三文钱。
那根本换不来他想要的二两银子。
“我压...”
孙二狗咬了咬破裂的嘴唇,一股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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