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世家 (第1/3页)
马车停在深巷尽头,宗氏家主面无表情地掀起了车帘。
他很年轻,在南阳五姓的家主之中,他是最年轻的一个,甚至比许多家族中的旁系子弟还要年轻。
但穿上那件代表家主的深色服饰,头上戴着代表宗族权威的高冠,整个人又透出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古板。
他没有理会巷子外那些警戒的护卫,独自一人迈上长满青苔的石阶,走进了那座从外表看去并不如何显山露水,却在整个荆襄都拥有着无上权威的祠堂。
初冬的寒风被红漆木门挡在身后,偌大的祠堂内光线幽暗,只有最前方神龛上供奉的一排排长明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
另外四姓的家主果然已经到了。
他们各自坐在属于自己位置的太师椅上,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黑暗里,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就像是四尊早已在此枯坐了百年的泥塑木雕。
宗氏家主没有立刻走向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
一名老仆从阴影中走出来,双手捧着一个黄铜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块用滚水煮过、又用名贵香料熏蒸过的雪白布帕。
宗氏家主拿起布帕,将其平整地覆在脸上。
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渗透进肌肤,将他这一路从府邸赶来的寒气,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疲惫和焦躁,强行化解了几分。
没有人开口打断这个过程。
尽管宗氏家主今天到得晚了一些,尽管在这座祠堂里的五个人中,他这个刚刚接任家主之位不过三年的年轻人,年纪是最小的。
但这便是世家。
延绵了数百年,经历过王朝更迭、战火洗礼却依然盘踞在南阳这片富庶土地上的五大姓,有着他们必须恪守的、甚至显得有些繁琐的规矩和仪式感。
因为这种仪式感,能让他们在做出任何决定整个家族生死的决断前,保持绝对的冷静,也时刻提醒着他们,头顶上还有列祖列宗在看着。
宗氏家主取下帕子,放回漆盘。
随后将双手浸入旁边的铜盆中,仔细地净手,擦干。
他走到神龛前,抽出了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然后插进了那尊青铜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走到最末尾的那张空着的太师椅前,掀起衣摆,坐了下来。
他的身形同样融入了黑暗之中。
“襄阳出兵了。”
最终还是最年轻的宗氏家主开口打破了沉默。
“胃口很大。”
坐在他对面的刘氏家主接了一句,作为南阳五姓中掌握着最多部曲私兵、行事也最为激进的一家,哪怕是在祠堂,他的声音也透着股压不下去的凛然杀意。
“看来不用再争论了。”
岑氏家主的声音从左侧的阴影里传出,“既然能对荆南四郡出兵,那么对南阳出兵,也就是注定的事情。”
祠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证明,我们之前看错了。”
坐在最上方主位上的,是邓氏的家主。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说话的速度很慢,但他开口之后,其余四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
南阳五姓,邓氏为首,这不仅仅是因为邓氏的英才最多,实力最强,更是因为历代邓氏家主,都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深谋远虑。
“是啊,看错了。”
岑氏家主重复了一句,叹息道:
“他接了朝廷的招安旨意,我们便以为,那个占据襄阳的年轻圣子,不过是个运气好些、想要借着这道旨意洗白身份的草莽。”
“再怎么,也至少会安分守己一段时日,向朝廷表表忠心,或者陷入和赤眉旧部的内斗里。”
“但可惜。”
“看起来,这不是一个会被区区一纸诏书就招安,会因为一个正五品的虚衔就心满意足的人。”
“连回旨都还没走到京城,他就已经悍然对荆南出兵了。”
“这意味着,他不仅看穿了朝堂上那些相公们的谋算,他还在利用这种谋算--披上了官皮,用朝廷给的名分,打着清缴赤眉残贼的旗号,去名正言顺地吞并荆南四郡。”
“好算计,好胆魄。”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氏的家主忍不住问了出来。
在五姓之中,王氏是靠着商贾之事起家的,虽然论起库房里的现银和物资,王氏或许是最丰厚的,但在五姓之中,王氏的地位从来都是最低的,尤其是这种涉及身家性命和家族存亡的庙堂博弈中,他的底气总是显得最不足。
“他这次动用的兵力不算多,两万精锐,加上两万民夫辅兵,”王氏家主快速地报出一串数字,“四万人的粮草消耗,足够拖垮他了,不是说襄阳的府库早就被搬空了么?所以他哪里来的底气去打一场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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