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渡江(二) (第3/3页)
城头开始骂娘,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焦仿吓得缩回脖子,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们敢动手射杀朝廷命官?!”
那骑将不仅不收敛,反而又在城下破口大骂起来:
“军情如火,你不开门是吧?行!老子这就带兵回去禀报太守,说你公安县令意图通敌,拒不接纳援军,到时拿的就是你公安县令的脑袋!”
焦仿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擦了擦脸上油汗,但偏偏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跋扈作派,让他心里反而有些信了。
大乾的兵不就是这副德行吗?
尤其是临沅那边太守治下的精兵,下到地方上,那都是横着走的活祖宗,对他们这些地方县令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可硬顶啊大人。”
旁边的县丞也是面如土色,“看这架势,若真是太守派来的,咱们把他们拒之门外,这罪名可担待不起。”
焦仿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这位将军息怒!”
“非是下官不愿劳军,实乃职责所在!”
“将军若有太守手令,还请派上一人放下兵器,坐吊篮上来核对!只要文书无误,粮草酒肉,本官这就让人准备!”
城外。
那骑将--也就是陈平,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好!老子这就上来,看你还要怎么啰嗦!”
他随手将长槊扔给身旁的亲兵,解下佩刀,孤身一人走向缓缓降落的巨大竹筐。
吊篮被绞盘拉上城头。
陈平跨出吊篮,站在了城墙上。
焦仿让人举着火把凑近,仔仔细细地盘问着临沅的风物、太守的字号,乃至武陵郡防务的人员调动。
但他哪里知道,陈平天生狡诈,且过目不忘。
出发前,暗探汇总的荆南各郡情报早就被他记下了。
不仅流利地报出了临沅驻军中一位将领的名号,连带着换防的由头、兵力的调度,对答如流,没有半点磕巴,连荆南官场的称呼习惯都拿捏得死死的。
言语间更是带着浓重的军汉粗鄙气,三言两语便将焦仿反讽得满脸尴尬,甚至还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以假乱真的太守手令晃了晃。
这下,焦仿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来真是太守大人麾下,下官多有得罪!”
焦仿赔着笑脸,但文人的谨慎还是让他留了个心眼,“只是...陈将军,城外骑兵众多,大开城门多有不便,深夜入城也怕惊扰了百姓。”
“不如这样,下官这就命人打开旁侧小门,将军先带着身边的十几个亲兵进城内歇息,吃些酒肉,再待弟兄们分批次入城休整,如何?”
这已经是极其妥当的折中之法了,外头的骑兵先等天亮再说,即便放进十几个人,也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陈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勉强答应:“快着点!若是酒肉不好,老子拆了你这县衙!”
焦仿如释重负,连忙吩咐手下:“快!去把西侧的小城门打开,再派人去弄些酒肉来!”
沉重的绞盘转动,大门旁的一扇偏门被缓缓拉开,刚好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城外的黑夜里,十几个早有准备、披着铁甲的士兵,从那狭窄的小门里鱼贯而入。
焦仿满脸堆笑,提着手里的灯笼向前迎了几步。
“诸位弟兄辛苦,本官已经命人去准备...”
话音未落。
那昏黄的灯笼光芒,恰好照亮了站在最前面的陈平的脸。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焦仿抬起头,不经意间,对上了陈平不再掩饰的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
焦仿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冰封了一般,从头凉到了脚。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幽暗,残忍,透着嗜血与戏谑。
那绝对不是骄兵悍将的跋扈,更不是荆南这种承平百年、只会跟山里生番打交道的官军能拥有的眼神!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上当了!
“关门!!!”
焦仿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凄厉尖叫,疯了一样向后退去,跌倒在地:“快关上门!他们是反贼!!!”
然而。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发现了?”
陈平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步跨出,反手便抽出了身旁亲兵腰间的长刀。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嗤!”
血水飞溅,站在焦仿身旁的县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一刀枭首。
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青砖上,无头尸体喷洒着鲜血重重倒下。
“杀!!!”
那十几个低着头的亲兵瞬间暴起,抽出长刀,对着城门处毫无防备的守军疯狂砍下。
城门瞬间大乱。
焦仿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陈平一脚踹翻绞盘旁的士卒,亲手斩断了控制城门的粗大绳索。
沉重的主城门失去了束缚,在十几个悍卒的拼死推动下,豁然洞开!
门外夜色深沉。陈平一把抢过旁边士卒掉落的火把,对着城外苍茫的夜色,用力地画了三个巨大的火圈!
“冲锋!”陈平嘶吼。
于是,门外号角长鸣!
那些原本松散的骑兵们迅速整队,提刀抖缰。
宛若黑色洪流,渐渐提速。
而在更远处,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也响了起来。
宛如平地惊雷,撕裂了荆南百年的承平。
那是紧随骑兵,从渡口疾行而至的三千精锐步卒!
公安。
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