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渡江(三) (第2/3页)
人群中爆开。
本就靠岸举盾的士兵一旦被这沾之即燃的猛火油浇中,根本无法扑灭,只能惨叫着在泥泞的岸边打滚,甚至有人痛苦得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但这并没有结束。
荆襄青壮虽然俱识水性,但很明显水性也有好坏之分,冬日水寒,步卒落水尚在挣扎,那轻快走舸便已经在水面上走了个来回,乌蓬挡住箭雨,水军士卒提刀在船边对着那些落水士卒简直一刀一个,就算侥幸得逃,体力也很快耗光,只能直直地往水底沉去。
江水里冒出几个气泡,便再无声息。
“放火箭!烧他们的船!”
反应过来的北军将官愤怒咆哮。
然而,那十几艘走舸在扔完火油,对着落水士卒补完刀后,船尾的桨手猛地一划,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滑溜的弧线,如同游鱼一般,再次钻进了另一片茫茫的芦苇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岸上一地烧焦的尸体和愤怒到发狂却无处发泄的北军。
大军后方。
陆沉骑在马上,冷漠地听着传令士卒的禀报。
他的身旁,几名将领气得咬牙切齿。
“大帅!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一名将官红着眼睛说道:“他们借着芦苇荡,来往太快,追都追不上!强行征来的几艘渔船刚下水就被撞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放箭袭营。”
憋屈。
这是所有北军将士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在陆路上,这楼家水军估计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但在这片水网上,面对楼家那神出鬼没的艨艟和斗舰,面对那些利用水流和风向如臂使指的水军。
他们有力使不出,只能被蛰得鲜血淋漓。
甚至于,已经有人开始腹诽起来--既然明知没有水军,何苦来碰这满头包?还真就不如冒险东进,直指武陵腹地好了!
但陆沉根本没有改变战略的意思。
战局就此陷入僵持,大军被死死地拖在了孱陵外围的这片水网上,寸步难行。
......
水泊深处。
一艘体型庞大、覆着牛皮生牛甲的楼家旗舰大船,静静地停泊在隐蔽的深水湾中。
甲板上,一名青年将领正端着一碗酒,放肆地大笑。
楼家少主,也是如今荆南水军的主将之一,楼雄。
“哈哈哈!痛快!”
楼雄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瓷碗砸碎在甲板上。
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北军连绵的营帐,眼中满是不屑张狂。
“什么百战精锐?什么平贼中郎将!”
“不过是一群草莽反贼罢了!”
“想打孱陵?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楼雄转过身,看向站在船舷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名女子。
女子也是一身轻便铠甲,长发高高束起,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只是此刻,她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
这是他的长姐,楼家这一代最懂水战、也最心思缜密的将领,楼英。
“姐,你怎么这副表情?”
楼雄不满地撇了撇嘴,“咱们这几天,烧了他们三座前锋营,淹死了他们几百人,自己却未损一兵一卒。”
“再这么拖上十天半个月,等他们的粮草接济不上,这群反贼就得乖乖地卷铺盖滚回江北去!”
楼英回过头,看了自己这个雄心勃勃的弟弟一眼。
她没有笑。
“阿弟,你太看轻他们了。”
楼英轻声劝了一句,又引楼雄看向那水泊边连绵十余里、虽然被屡次袭扰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黑色营盘。
“你仔细看看他们的营帐。”
“前天我们烧了左营,昨天他们不仅重新建了起来,还往水里打下了两排拦江木栅。”
“他们虽然不通水战,但你看他们乱过吗?”
“被火烧,被箭射,有人落水淹死。”
“但那支大军,连一点溃败或者转向的表现都没有,只是默默推进营寨。”
说到这里,楼英顿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北军中肯定起了不少怨言,可那北军统帅还是能压得住大军,怎么看都绝不可能是一个只会在岸边干瞪眼的蠢货。”
楼雄撇了撇嘴:“阿姐,是不是你想多了?到底这平贼中郎将麾下也就是些赤眉反贼罢了,说不定只是那些将帅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而已!倒是朝廷白白给了个中郎将名头,倒比我们楼家的水军统领官阶还高了!百余年训练水军镇守荆南,还不如一帮反贼起事受招安,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楼英摇了摇头:“咱们楼家根底清白,世代效命朝廷,官阶如何不重要,跟赤眉反贼比是自降身份,你不要看重此事...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看这些北军模样,倒像是...在等?”
“等?”
“这般沉稳挨打,就一定是在等一个机会,不然早就转道别处了,只是我想不通,他的底牌到底在哪里?”
楼雄听得有些烦躁。
“姐!你就是太长他人志气了!”
“在这荆南水上,咱们楼家就是天!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有船,没有水军,他也插翅难飞!”
楼雄一把抓起旁边的长枪。
“传令下去!”
“所有斗舰集结!今夜三更,借着东南风,我要亲自带人去劫他们的中军大营!一把火烧光他们的粮草,看他们还怎么端着那架子!”
楼英张了张嘴,想要劝阻。
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源头,她却怎么也摸不着头绪,只能默然。
或许,主动出击,打乱敌军的阵脚,也是一种破局之法。
然而。
就在楼家水军摩拳擦掌,准备趁夜大干一场的时候。
江面深处,一叶扁舟如同疯了一般,冲破重重芦苇,直奔旗舰而来。
船头上,一个浑身是血的楼家家丁,连滚带爬地翻上甲板。
“少主!大小姐!”
那家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和恐惧。
“族地...族地百里洲...”
“出事了!!!”
楼雄脸上的意气风发才绽起半分,此刻却被生生压住了,他猛然转头,喝道:
“什么?!”
楼英则是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这几天冥思苦想而不得的答案,此刻却已然呼之欲出了!
百里洲。
楼家的宗族根本所在。
它位于孱陵侧后方的一处险要山地上。
地形极为特殊,三面环水,且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哪怕是楼家最精锐的水手,也不愿意在夜间驾船靠近。
而剩下的一面。
则是一座几乎垂直的、布满泥泞和荆棘的险峰。
那座峰,被当地人称为“愁猿岭”,意思是连最擅长攀爬的猴子到了这里,都会愁得掉眼泪。
百年来,楼家将族地建在这百里洲上,就是笃定了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有水军护卫三面水路,背后又有天险愁猿岭作为屏障。
可谓是固若金汤。
所以,当楼雄和楼英带着所有的水军主力在前线阻击北军时,百里洲的防备,其实是极其空虚的。
里面住着的,全是楼家的族老、妇孺、以及不到五百人的老弱护院。
“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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