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三章 萧平 (第2/3页)
就要让他倒屣相迎,奉若上宾。
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喜欢配合别人表演的人。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只靠猜测与语出惊人上位,要你何用?!
顾怀并没有去回答萧平刚才猜的是对还是错。
他收回了目光,像考校前面那些读书人一样,抛出了问题。
全是最真实、最血淋淋、最贴近荆南前线实际情况的烂摊子。
然而。
萧平并没有因为他的不配合而卡住。
面对那些刁钻的问题,他每一次都会思索良久,很是慎重。
然后,给出回答。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化与圣人之言。
只有务实,理性,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成果。
字字珠玑。
和之前那些清高读书人截然不同!
顾怀这下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他抚摸了几下椅子的扶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萧平。
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可惜,实在可惜!怎么就是个瞎子...
老天真是不公。
给了这人如此惊才绝艳的脑子,却夺走了他的眼睛。
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
顾怀闭目沉思,摆了摆手。
“下去吧。”
“明日,随我一起去荆南。”
萧平站起身来。
由一直等在一旁的小书童小心翼翼地扶着,欠身行礼。
“是。”
“学生告退。”
......
走出静室。
天上已是月明星稀。
小书童青竹扶着萧平,迎着冬日的冷风,一步步走在回客院的路上。
“少爷,那位大人好年轻啊。”
青竹小声开口。
萧平微微颔首,轻声评价:“是啊,年少得志,却又不狷狂霸道。”
“胸有沟壑,的确难得。”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恭维就忘乎所以,也不会因为几句冒犯就暴跳如雷。
是真正的雄主该有的气度。
青竹听着自家少爷的夸赞,撇了撇嘴。
“但还是我家少爷最厉害!”
萧平失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么,最厉害的少爷,肯定有个最厉害的小书童了。”
青竹挑了挑眉头,得意洋洋:“那倒是!”
但他的脸色很快又垮了下来:“少爷,那咱们还回京城么?”
“不喜欢这里?”
“也不是啦。”
青竹皱了皱鼻子,声音里带着些委屈。
“只是替少爷你不值啦!”
“之前在国子监,他们都那么巴结少爷你咧!连那些教习的博士都说少爷你才学冠绝京师,以后肯定是国之柱臣什么的...”
“结果少爷你有了眼疾,他们就都不来啦!”
“那李家的人之前逢人就说婚约,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后来居然还厚着脸皮来退婚!”
“最后还害得少爷你,只能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来...”
他说着说着。
本是替自家少爷打抱不平,自己倒是慢慢委屈得哽咽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仿佛这几个月来遭受的所有白眼和冷落,都在这异乡的冬夜里爆发了。
萧平听着书童的哭诉。
他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悲愤的神色。
依旧笑得温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这世间的事,多半福祸相依。”
“出来走走也是好事。”
“京城太闷,风景又一成不变。”
“在彻底失明前,多看看这天下,也是好的...”
青竹犹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世态炎凉。
骂着之前那些赶上来巴结、后来又冷眼旁观的同窗和权贵。
萧平倒是没露出什么情绪来。
只是在夜空下,由书童扶着,一步,一步地走着。
但...
怎么能不恨?
怎么能坦然?
贫寒出身,寒窗苦读十载。
好不容易得了陈家看重,入京师国子监备考秋闱。
一朝名动京城。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往来皆是鸿儒权贵,谈笑必言天下大势。
未来似乎一片坦途,功名利禄,青史留名,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探囊取物,只待他伸手去取。
但,命运就是如此的残忍。
就是在一个寻常的夜里。
他只是熬夜看了一本孤本古籍,一阵昏沉之后。
第二天早上起来。
眼前的世界,便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轻纱。
无论他怎么揉,怎么洗。
那层纱,都再也没有褪去。
再后来,更是光线稍暗便不能视物。
到了今日,睁着眼睛看这个世界,反而还不如闭上眼睛来得轻便了。
大乾王朝,是不要瞎子做官的。
所有的锦绣前程,所有的阿谀奉承,所有的海誓山盟。
都在那灰白色的雾气中,轰然崩塌。
就像是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地的泥泞。
呵。
这世间事,真是让人...无言以对,无言可评。
满腹的才华,凌云的壮志,就在这渐渐灰暗的视野里,一点点被消磨、被埋葬。
你连个可以去怨恨的具体仇人都找不到,只能去怨恨那虚无缥缈的苍天。
谁能甘心?
谁肯甘心?
萧平行走在冬日的冷风里。
幸好。
幸好眼下,还是有一条路可以走的,不是么?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看”向深邃的夜空。
想到刚才那道年轻的声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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