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四章 魏迟 (第2/3页)
都不把阉人当人的世道里,只有那个年轻人,曾在襄阳的府衙里,给他倒过一杯茶,用那种看一个正常人的平等目光,同他闲聊过京城的风物。
那种恩情和尊重,对于一个残缺自卑的宦官来说,跟活命之恩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魏迟有自知之明。
他自认在宫里只是个没权没势的边缘人物,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那位雄踞荆襄的年轻枭雄去大费周章算计的。
既然只是为了行商求个庇护,花钱结交他这个宫里人。
那这钱,他收得安心。
“既然是公子的意思...”
魏迟不再推脱,手腕一翻,那封沉甸甸的红包便如泥牛入海般滑进了袖子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那咱家,就收下了。”
好处入手,他的笑意也变得越发温和起来:“你且安心在京城做买卖,咱家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总归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若是真遇到了什么不长眼的差役胥吏刁难,你便去一趟城东吕七巷,寻那户魏家人,那是咱家大兄,咱家在宫里知晓后,能帮的定然不会推辞。”
两人又隔着车窗,客套了一番。
王掌柜甚至还让人端来了两杯水酒,两人就着寒风饮了一杯,算是正式结下了这份“交情”。
喝完酒,队伍便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魏迟是朝廷的天使,送旨还京,入城门是要走专门的官道,按规矩是不好与这些浑身铜臭的平民商贾同行的,免得落人口实。
“王掌柜,留步吧。”
魏迟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车队前方的骑兵军官一声呼喝,马车一震,便在精骑的护卫下,缓缓脱离了商队的队伍,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加速驶去。
王掌柜站在泥泞的官道上,双手揣在宽大的袖筒里。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辆马车在稀落的初雪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个黑点。
不知怎的。
王掌柜原本的谄媚笑容慢慢褪了下去,转而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冷风一吹,酒意散去了几分。
“收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风中轻声嘟囔着。
“现在收越多,拿得越痛快。”
“以后,可就越有你好受的...”
他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走向了自己那辆马车。
掀开车帘,一阵暖意扑面,一个看上去憨厚朴实、放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完全是一副大乾最底层泥腿子长相的汉子,正坐在炭盆边烤着手。
看到王掌柜进来,汉子抬起头,轻声问道:“走了?”
“走了。”
王掌柜转身坐下,顺手将车帘拉严实,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他端起小桌上的一杯热茶,大口地灌了下去,冲了冲嘴里那水酒的涩味。
“不过看他刚才收钱那痛快劲儿,多半是以为这一路的好处,都是凭着自己的身份白白拿的。”
王掌柜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还真把咱们公子当成散财大善人了。”
这憨厚汉子便是当初庄子出身,带着一批人扮做西域客商,结结实实坑了江陵有钱人们一把的魏老三。
闻言也是笑了笑。
“公子来时就吩咐过,不怕他贪心,就怕他不敢拿。”
魏老三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盆里的红炭,让火烧得更旺些。
“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人,只要花点金银就能办妥当的事,就不值得心疼。”
“咱们以后是要在京城久待的,等他在宫里用习惯了咱们送去的银子,过惯了有人孝敬的日子,这套在脖子上的套索,可就由不得他自己解开了。”
王掌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是啊,谁能想到呢?”
他靠在车厢壁上,喃喃自语。
“谁能想到呢?”
“前不久我还要靠着去襄阳赌命做生意才能挣点小钱,结果如今都能和宫里出来的公公搭上话了...”
王掌柜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可是京城啊...”
“我年轻刚做生意那会儿,做梦都在想,以后做生意肯定要做到京城来,挣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大钱!”
“结果在南边一蹉跎,就是这么些年,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戏了。”
魏老三看着他那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出声安慰道:
“既然王掌柜得了公子看重,眼下不就有机会了么?”
“只要将公子交代的事办好,王掌柜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怕是十辈子都花不完。”
听到这话,王掌柜一个激灵,瞬间从回忆里清醒了过来。
“我省得,我省得!魏老弟放心!”
他连连点头,像是在借着给魏老三说话的机会,在向远在荆襄的那个白衣公子表忠心。
“公子交代的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掀开一点车帘,对着外面的伙计大声喊了一句。
“起行!都精神点!长安城就在前面了!”
车轮再次滚动,旅途无聊,尤其是在这狭小的车厢里,自然而然就要找些话来讲。
王掌柜本就是个八面玲珑、极擅长察言观色的生意人。
他早就察觉到,眼前这个魏老三,看似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
但实则精明冷酷得不行。
这一路上的事大多都是魏老三在做主,能走到这般顺利,全靠这个汉子的调度。
再加上在襄阳市集的那场改变他命运的谈话过后,他俨然也算是成为了所谓的“公子的人”了。
既然以后要在京城搭伙做事,自己主明,魏老三主暗。
王掌柜自然想要和这个掌握着暗中武力与情报的汉子打好关系。
他亲自给魏老三倒了杯热茶,笑呵呵地开口问道:
“魏老弟,这大半个月赶路辛苦了,我看你这一路上稳如泰山,可是曾来过京城?”
魏老三接过茶杯,连连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底层人的局促。
“王掌柜玩笑了!”
“老弟之前不过是个在荒野里刨食的流民,后来侥幸进了庄子,才得公子赏了口饭吃。”
“我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襄阳了,哪里有机会来这种天子脚下、大人物们住的地方...”
王掌柜闻言,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没来过不要紧,老哥我也没来过。”
“不过,我以前在南边做生意,天南海北的客商打交道多了,倒是从他们嘴里,听到不少关于京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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