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接管 (第1/3页)
“轰隆--”
暗沉沉的天幕下,一阵闷雷滚过,盖住了那细碎连绵的冷雨声。
但也仅仅只盖住了一瞬。
下一刻,比雷鸣还要沉闷、还要密集、还要震颤人心的声音,从沅陵城外的旷野尽头,碾压了过来!
那是战马扬蹄,那是步卒推进,踏碎了泥泞水洼发出的咆哮!
当那股突然出现的黑色洪流,迎头狠狠地撞进蛮族那连绵营盘时。
属于冷兵器战场上最残忍的破碎感,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砰!”
王五一马当先。
那匹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北地马王,载着披挂骇人重甲的他,简直就像是失控的战争器械一般横冲直撞!
“挡我者死!”
王五在面甲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铁蹄践踏,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撕得粉碎。
负责看护他侧翼的的一名骑兵,甚至没有挥动马刀。
单凭战马冲锋带来的恐怖动能,便将一个刚刚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块生肉的蛮族汉子,硬生生地撞飞了出去。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清晰响起,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那蛮人的胸膛瞬间塌陷,人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然后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木栅栏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泥水飞溅。
鲜血狂飙。
残肢断臂在战马的铁蹄下翻滚、碾压,最后和那些猩红的泥浆彻底混为一体。
顾怀身边的这五百名亲卫营,有些是从江陵庄子一路跟着他走到现在,有些是从襄阳军中遴选的精锐,总之--全都是从一路厮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杀胚。
军令一下,哪里会再有半分怜悯可言!
领头的亲卫骑营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蛮族大营形同虚设的防御外壳,而在他们的身后,是被驱赶着、如同扇面般散开的步卒。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一千五百名从汉寿宗族手里强行榨出来的私兵部曲。
其实。
在一刻钟之前。
当这群宗族私兵被北军的刀枪逼迫着,作为先头部队跟在骑兵后面向着蛮族大营发起冲锋的时候。
他们的内心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
真正能打的那些如今都调到了临沅前线,剩下的他们虽然也给宗族老爷卖命,但这些年来也就是打打宗族间的械斗,去乡镇下耀武扬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对面可是蛮子!是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能生裂虎豹的山林恶鬼!
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年轻公子,分明就是没把他们当人看,分明就是让他们来送命的!
恐惧、憋屈、怨恨,各种情绪在这些人的胸腔里翻滚。
可是,当他们双腿发软、闭着眼睛冲进大营。
当他们颤抖着挥出第一刀的时候。
他们愣住了。
他们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些所谓的“山林恶鬼”,竟然是如此的孱弱!
因为蛮族的主力青壮,此刻全都在前方的沅陵城墙下蚁附攻城!
留在后方老营里的,绝大多数都是蛮族的女人、老人,以及半大的孩子,还有少得可怜的受伤留守蛮兵罢了!
甚至于。
因为蛮族极缺铁器,这些留守的蛮人手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找不出来,面对突如其来的铁骑和步卒冲锋,他们只能惊恐地挥舞着木棒木弓,或者是徒手反抗。
“噗嗤!”
一名宗族私兵下意识地一刀砍下,直接将一个扑上来的蛮族老妪连着肩膀砍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那私兵呆滞了半秒,他看着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看着周围那些哭喊着四散奔逃、毫无还手之力的蛮族老弱。
突然。
一股难以言喻、扭曲的快感,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没兵器!好杀得很!”
不知道是谁在雨中嘶吼了一声。
这一声嘶吼,像是点亮了什么东西。
那些平日里被宗族老爷当成狗一样压迫、刚才又被顾怀用刀逼着冲锋的私兵们。
他们那压抑到了极点、扭曲到了极点的人性。
在面对比他们更弱小、更无助的猎物时,化作了最疯狂的残忍!
“杀!杀光这群蛮狗!”
一个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私兵,此刻双眼赤红,嘴角挂着狞笑,一脚踹翻一个逃跑的蛮族女童,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长刀捅进了那小小的后背。
没有怜悯。
没有底线。
他们似乎要把自己在宗族那里受到的欺凌,把自己在北军那里受到的恐惧,全都加倍地发泄在这些蛮人的身上!
他们杀得比紧随其后的北军正规步卒还要狠,还要绝。
逢人便砍,见帐就劈。
这,就是乱世。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环境。
而后方紧跟上来的北军步卒,则没有这些私兵那么多扭曲的心理。
他们有条不紊,配合默契,一路推进,一路砍杀。
“放火!烧了他们的营盘!”
有北军军官在雨中大声下令。
蛮族的大营很简陋,到处都是用树枝、茅草和破烂兽皮搭起来的窝棚,这本是极好的引火之物。
但美中不足的是。
天空中一直下着绵密的冷雨。
火把扔上去,冒起一股浓烟,很快就被雨水浇灭,火势根本无法快速蔓延。
“用神机箭!引火!”
后方的弓手迅速反应过来。
在泥泞中,一排排被步卒护在中央的弓弩手从背上的箭筒里取出特制箭矢,火折子在雨中艰难地亮起,点燃了引线。
“嗖!嗖!嗖--”
数百支带着绚丽尾焰的箭矢,在尖啸声中,划破雨幕。
神机箭内部包裹的火药和火油,在落地或者射中帐篷的瞬间。
“轰隆!”
爆炸产生的高温和飞溅的火油,不仅瞬间带走了周围蛮人的生命。
更是在这湿漉漉的雨天里,强行点燃了一簇簇无法被雨水轻易浇灭的大火!
这可比单纯地点火要快上了太多。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大营。
......
就在火势蔓延开的同时,王五已经带着骑营凿穿了营盘的外围,杀到了蛮族大营的极深处。
他那身重甲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污,单手提着长刀,刀锋上的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
他在马背上目光一扫。
透过重重雨幕,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
有一座与周围那些破烂窝棚截然不同的巨大帐篷!
那帐篷的顶端挂着巨大的野兽头骨,外面铺着一层层斑斓的虎皮,在对比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重要的是。
在那个大帐的周围,居然围着上百个极魁梧、手拿铁器、甚至身上还穿着皮甲的蛮族精锐!
这些人在周围的同族被屠杀时,不仅没有上前救援,反而死死地缩在帐篷周围,如临大敌。
“大鱼!”
王五的眼睛瞬间亮了。
“跟我来!踏平那里!”
他猛地一拽马缰,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身后的几十名亲卫默契地跟着他同时转向,形成了一个锋利的矢状阵型,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华丽大帐撞了过去!
“挡住他们!”
一名蛮族精锐发出叽里呱啦的嘶吼,举起武器,甚至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战马的冲击。
但在这种距离的冲锋下,步兵的抵抗显得那么可笑。
“轰!”
战马毫不留情地撞碎了人墙。
王五借着马势,手中的长刀化作匹练,直接将那座华丽大帐的虎皮帐门连同旁边的一根粗壮支撑木,一刀斩断!
大帐轰然倒塌了一半。
里面的人影暴露在雨水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蛮族青年,身上穿着华丽的完整虎皮,脖子上挂着一串森白的不知名兽骨,脸上还用各种颜料画着诡异的图腾。
此刻,这青年正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试图往后退。
“死来!”
王五冷喝一声,战马几步跨到那青年面前,他那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探,像抓鸡崽一样,一把抓住了那青年脖子上的虎皮领子,硬生生地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王五右手举起长刀。
手腕一翻,就要干脆利落地一刀枭首,将这颗明显身份不一般的人头斩下来充作军功。
“阿古拉!!!”
“不!放开他!”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王五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周围那些原本已经被亲卫杀得胆寒的蛮族精锐。
他们在看到这青年被提起来的瞬间,竟然像疯了一样,不顾劈砍在身上的刀剑,连滚带爬地朝着王五的战马扑过来!
虽然听不懂他们喊的蛮语是什么。
但王五外表虽然憨厚,却也粗中有细,故而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杀了怕是可惜!
他落下的刀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手腕一翻,改劈为拍。
“砰!”
刀背狠狠地拍在那蛮族青年的侧颈上。
那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
王五随手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面朝下横挂在了自己的马鞍前面,然后一拨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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