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九章 平蛮(五) (第2/3页)
的无当部蛮兵,体能恢复到了巅峰;手里握着制式的横刀,身上穿着淘汰下来的锁子甲和皮甲。
而他们的对手,是一群手里拿着木棒、骨刺,连铁器都没有几把的原始野人。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摧枯拉朽!
“砍死他们!”
阿拓木一马当先,长刀挥舞之处,那些生蛮引以为傲的藤甲和肉体,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鲜血染红了整个寨子。
生蛮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终于发现,这些平时被他们看不起的“熟蛮”,突然变了一个模样。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占据寨子的两千多名生蛮,丢下了大半的尸体,剩下的数百人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朝着更深处的大山逃窜而去。
“赢了!我们赢了!”
“蛮神保佑!无当部无敌!”
夺回了寨子的无当部蛮兵们,举着沾满鲜血的铁刀,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发出了欢呼声。
他们看着手里那连卷刃都没怎么卷的汉人铁器,感受着身上盔甲带来的安全感,眼里的狂热简直要溢出来。
有了这些神物,十万大山里,谁还能挡得住他们?!
......
寨子夺回来了。
满地都是生蛮的尸体和残肢,浓烈的血腥味刺鼻。
阿拓木站在一口水井旁,正用井水冲洗着脸上的血污。
出山后,连番征战,又经历了这么一通大起大落,即便是蛮人的体魄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本想下令,让族人们把尸体扔出寨子,然后好好休养生息,舔舐伤口。起码,也要在这寨子里缓上一段时间,再图谋进深山的事。
“看来洞主对汉人铁器的锋利,很是满意。”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拓木心里一惊,转过头。
只见萧平不知何时,已经踩着满地的血泊和泥泞,由青竹扶着,站在了他的身后。
“是...很满意。”
阿拓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有些紧张地回应。
萧平没有在意他的情绪,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寨子里那些蛮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半晌。
萧平突然轻声开口:
“洞主,你或许一直想问。”
“为什么我们汉人,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
“甚至不惜送来那么多盐,送来足以装备你嫡系的铁甲和刀剑,助你统合三洞,甚至于想推动你当这大山里的蛮神?”
阿拓木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天上不会掉馅饼,汉人比狐狸还要狡猾,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因为你们汉人,也怕死。”
阿拓木冷声道:“十万大山太大,生蛮太多,听到你们汉人内斗的消息,迟早要下山劫掠,你们不想自己的军队被拖死,不想和那些生蛮拼命。”
“所以,你们需要我,需要我们无当部。”
“我们是你们养在山林入口的看门狗,只要我们把生蛮挡在里面,你们在山外面,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算是一个很清醒、也很现实的认知。
然而。
萧平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酷地打破了阿拓木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
“对。”
“但,也不全对。”
萧平在青竹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处略高些的土坡上,虽然看不清明,却依然俯视着下方升起炊烟的寨子。
“挡住生蛮,不影响山外局势,固然是目的之一。”
“但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你们身上,那也未免太过高看你们,或者说小看生蛮了一点。”
“事实上,这深山里,的确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十万大山,穷山恶水,物产的确不多,所谓皮毛、药材、朱砂,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比起那点死物...”
萧平的声音变得越发空灵起来。
“我家大人更想要的,是你们的...”
“人。”
人?
阿拓木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平。
“你们...你们要我们的人干什么?!”
看着他如此警惕的模样,萧平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洞主误会了。”
“怎么能让洞主售卖自己人呢?您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捏合在一起,若真这么做了,用不了多久,您就会彻底众叛亲离。”
萧平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商品。
“我们要的,是生蛮。”
“您要举起反旗,您要成为这十万大山里唯一的主人,所有的生蛮部落,那些深山里的大巫鬼主,都会拦在您和族地之间,成为您的死敌。”
“在您扫平这些障碍的过程中,您一定会打败许多生蛮,抓获无数的俘虏。”
萧平叹了口气:“只是,白白杀掉那些强壮的生蛮男丁,不是太可惜了么?”
“相反,您完全可以用这些被俘虏的生蛮丁口,到山外的互市上,和我们汉人交换太多、太多您需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
萧平缓缓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这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甚至可能在他们入山之前,这年轻可怕的汉人就已经拟定好了一切。
萧平将纸递了过去。
“事实上,价目表已经拟好了,洞主不妨过目。”
阿拓木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大概是为了照顾识汉字不多的他,那上面的条款简单直白得他勉强能看懂。
【十个生蛮壮丁,可换制式精铁横刀一把。】
【二十个生蛮壮丁,可换精良皮甲一副。】
【五个生蛮壮丁,可换雪盐一袋。】
【一百个生蛮壮丁,可换生铁一百斤,或细布十匹。】
【老弱病残,女口幼童,不收。】
零零散散,各式各样,从生活必需品到战争用具,明码标价,应有尽有。
看着这上面的文字。
阿拓木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没有对这上面的丰厚物资起贪念。
相反,他感受到了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和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书生。
恍惚间在阿拓木的眼里,这个书生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化作了蛮族口口相传中,那最恐怖的山林恶鬼!
那张温和的人皮似乎随时会裂开,露出一张滴着血水的狰狞大嘴,然后把他连皮带骨地吃干抹净!
用人口去换物资!
只要这口子一开,无当部为了得到给养,得到更好的装备,为了维持他统治下的富足,就会像上了瘾一样,不停地去攻打生蛮,不停地抓人!
而汉人,只需要在山外面,用几把铁刀和几斤盐,就能换来无数强壮的蛮族劳动力,去给他们打仗、干活!
“洞主?”
萧平温和的声音将阿拓木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阿拓木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可...可这样一来,我们和深山里的生蛮,岂不是要结下生生世世都解不开的血海深仇...岂不是要...不死不休?”
如果真的这么干了,无当部就彻底绝了融入蛮族的可能。
他们会被十万大山里所有的部落唾弃,成为所有蛮人的公敌!
萧平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对阿拓木的妇人之仁感到有些失望。
“看来洞主您,还是没有认清现实啊...”
他由青竹扶着上前,明明不能视物,却精准地找到了阿拓木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然后,他凑近了阿拓木的耳边,幽幽地说道:
“您不是说,那些生蛮,早就已经不把和汉人打交道的你们,当成同族人了么?”
“既然他们不把你们当人,那么,您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当人看呢?”
他加重了一些力道。
“所以...”
“为了您自己的宏图霸业,为了无当部能在这十万大山里活下去。”
“您还是把他们当成货物,比较好。”
“不是么?”
......
三日后。
山林深处,树影婆娑。
几个浑身是血、神色仓皇的蛮兵,正在茂密的丛林中拼命地狂奔。
“呼哧...呼哧...”
他们跑得鞋子都丢了,脚底被荆棘划破,留下了一路血迹。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灌木丛时。
“嗖!”
一支骨箭擦着其中一人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前面的树干上。
紧接着,十几名画着花脸图腾的生蛮猎手,像猿猴一样从树上跳了下来,手持木矛,将这几个溃兵团团围住。
“饶命!别杀我们!”
几个溃兵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举起双手大喊起来。
“我们是从外面雄溪洞逃出来的!我们有大好消息要报给洞主听!”
领头的生蛮猎手原本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骨刀准备下杀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生熟蛮人语言略有差异,但连蒙带猜还是能听懂大概的。
那猎手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见他们没有武器,便一挥手。
“押回去!”
不多时。
这几个溃兵被押进了一个建在半山腰上的极大生蛮大寨。
这座寨子比阿拓木夺回来的那个要大上数倍,里面驻扎着近万名生蛮青壮,是这片深山里最强悍的部落之一。
寨子的中央大帐内。
生蛮洞主突里,正赤着上身,手里抓着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肉在啃。
听到手下报告抓到了外围逃进来的熟蛮,他让人把那几个溃兵带了上来。
“说!外面怎么了?”
突里将手里的骨头一扔,恶声恶气地问道。
那几个溃兵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哭喊着说道:
“大王!我们原本是辰溪和樠溪两洞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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