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学院 (第2/3页)
他叹息着。
“没饭吃的时候,在随时可能饿死的绝境里,他们的确有着这种改天换地的理想。”
“但一旦抢到了钱粮,一旦打下了城池,一旦手里有了刀。”
“他们,就成了另一批骑在穷苦人头上的老爷!”
“没有约束的恨意,终究只是一盘散沙,只会变成宣泄私欲的屠刀。”
天公将军看着顾怀,一字一顿:
“他们不需要所谓的赤眉神明。”
“只有...‘人民’?你喜欢在手稿里这样称呼他们--走出来的路,才是正确的路。”
顾怀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欣然。
他点了点头。
“能明白这一点,你已经比之前,前进了一大步。”
“所以,我打算在江陵,设一个‘陆军军官学院’。”
“不仅仅是教战阵兵法,更是要统一全军的思想!”
“今后,军中所有中高层的将领,以及所有的从事,都必须分批次回江陵,来这个学院上课!”
顾怀看着天公将军,沉声道:
“我要你来。”
“成为学院里,第一批任职的先生之一!”
“由你,大彻大悟后的你,去给他们上政治课,去给他们梳理思想!”
没等天公将军反应过来,顾怀又冷冷地补上了一句警告:
“但你记住。”
“不教书的时候,你还是得给我乖乖待在牢房里。”
“也别想着把之前赤眉那一套装神弄鬼的东西拿出来,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想要重新煽动他们的苗头...”
听完这番话。
天公将军先是一愣。
随即,他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
“我已经走过了错路,手染了那么多无辜者的鲜血,哪里还有再为人师表的资格?”
他看着顾怀:“这套理论是你提出来的,你比我看得更透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教?”
“我很忙。”
顾怀回答得理直气壮。
“荆南还在打仗,襄阳需要防备朝廷,江北荆南的政务堆积如山。”
“我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已经没时间,再给他们一堂一堂地去上课了。”
“你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随时写信问我。”
“你作为一手缔造了赤眉的人,如今大半个北军中,依然有着无数曾经追随过你的赤眉旧部。”
“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到,这些前身是赤眉从事或者将领的人。”
“在褪去了流寇的习气后,真正成为一支正确的队伍,带领着这天下的百姓,披荆斩棘,打出一个你曾经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么?”
这番话,直接戳在了天公将军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和执念上。
但他依然还是有些犹豫,缓缓地,摇了摇头。
见讲道理讲不通。
顾怀冷笑一声:“去教书,下半册,我尽早赶出来给你。”
“不去,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后面的内容了。”
话音刚落。
“成交!”
天公将军的脑袋点得极快,之前那副愧疚、犹豫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生怕顾怀反悔。
“早说嘛!我天天待着也无聊,你还怕我煽动他们?你忘了我当初为了摆脱这份责任,都想跳襄阳城墙了?”
“...”顾怀看着他,默然片刻。
这家伙怎么关着关着变成了今天这模样?
当初那个高深莫测的天公将军到底去哪儿了?
搞定了比较容易的一个。
顾怀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左边的牢房。
剩下的这个,就有点难度了。
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两个反贼头子对话的程济有些一头雾水,虽然很多对话他都听不明白,但起码,他听懂了那个什么“学院”和“教书”是什么意思。
看到顾怀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这位大乾老将立刻明白过来,难怪这黄口小儿对他不杀也不放,原来是打着让他去给反贼教书的主意!
“呸!”
程济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屑冷笑:
“乱臣贼子!休要做梦了!”
“要杀便杀,老夫绝不降你!更不可能去替你教什么反贼学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对于这番慷慨激昂的拒绝,顾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嗯...”
顾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也没指望你能同意。”
程济冷笑:“既然知道,还不速速给老夫一刀!”
顾怀没有理会他的求死,只是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程济的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一心求死。”
“大概是因为,想保住你这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忠义名声。”
“同时,也是想以此,不拖累你的家人吧?”
此言一出。
牢房里,程济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是啊...
家人。
他程济,根本就不是长沙本地人!
他是幽燕人,之所以坐镇长沙十余年,本就是因为大乾朝廷对于武将那套防范至极的规矩,除了武将抽调异地任职外,时不时还要换防,避免地方武将挟兵自重。
不仅如此。
高阶将领的家眷,也多半会被留在京城。
他程济的老妻虽然早已过世,但家中仅有的一子,如今却还在长安城里任职。
若是自己降了反贼,自己这辈子毁了不要紧。
远在长安的子嗣,如何自处?朝廷盛怒之下,必然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所以。
从兵败被俘的那一刻起,他程济,就从来没想过要活着!
他必须死!
只有他以身殉国了,朝廷才会念及他的苦劳,哪怕打了败仗,也不会去清算他的家人,甚至还会因为他的死节,而给他的子嗣一份封荫。
这才是他宁死不屈、甚至主动求死的主要原因。
他要用自己的命,给自己的血脉,挣出一条生机来。
看着程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顾怀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不想降,我也理解。”
顾怀继续说道,但语气却变得冷厉起来。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
“我向来是个物尽其用的人。”
“所以,严格来说。”
“我最应该做的,并不是把你关在这里和你废话。”
“而是应该让南征大军把你带上,到了长沙的每一座城池下,都把你押上去,逼着你去叫门!”
“是,你是不怕死。”
“但你在长沙镇守十余年,堪称整个荆南军界的定海神针。”
“你门生故吏遍布荆南军中,有你在,我大军南征的胜算,起码要凭空高上两三成!”
顾怀看着程济,一字一顿:
“既然你不愿意为我征战,那么,这,就应该是你在这乱世中,最后的作用。”
“你信不信,只要把你往前线一推。”
“那些你曾经带出来的将领,那些曾在你麾下誓死作战的士卒。”
“看到你这个坐镇长沙的主帅,都被生擒绑在阵前。”
“他们,还能生出几分抵抗的战意?”
程济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随着顾怀的声音,他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出了那副画面--
两军阵前。
他被押解在囚车里,被迫面对着那些曾经敬仰他、追随他的荆南子弟。
无论他是哭喊着让他们不要开城门,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荆南守军士气最大的打击!
那样的结果。
不仅他的家人会在长安死无葬身之地。
他程济,更是会成为整个荆南的罪人,生生世世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到万世唾骂!
那对他来说,真的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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