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海灯录 (第2/3页)
,”他说,“就问问他们,认不认得‘连珠三星,中星赤’。”
无名岛上,观星台已搭到三丈高。
台是木结构,榫卯咬合,没用一根铁钉。这是工部王匠人的手艺——他祖上三代都是将作监的大匠,专攻宫室。如今宫室是修不成了,修个观星台,倒比宫里那些花架子结实。
林远之爬上台顶时,天刚擦黑。东边,海天相接处还留着抹蟹壳青;西边,星子已一颗颗浮出来,疏疏落落,像谁随手撒了把银钉。
“林大人。”王匠人跟上来,手里托着个铜盘,盘里盛着水,水上漂着根磁针——这是刚做出来的水罗盘,针是自制的,磁石是从旧港商人那儿换的,不大准,但勉强能用。
“测出来没?”林远之问。
“测了七次,次次不一样。”王匠人苦笑,“最好的一次,偏了半度。最差的,偏了三度。”
“半度……”林远之盯着水罗盘。磁针在水面晃晃悠悠,指着西北,可西北那颗星,他认得,是北辰——紫微垣的帝星。帝星不该在西北,该在正北。
除非,这岛不在郭守敬的星图里。
他走到台边,那里架着个铜管——是浑天仪的窥管,从南京带出来的,一路上用油布裹了又裹,生怕磕着。透过窥管看出去,星子被拉近,一颗颗亮得刺眼。他转动铜管,对准北辰,然后缓缓西移。
一,二,三。
三颗星,排成线,中间那颗泛着赤光。像三盏灯,悬在漆黑的海面上空。
“找到了。”他声音发干。
“什么?”
“连珠三星,中星赤。”林远之让开位置,让王匠人看窥管,“郭公的星图里没这三颗星。它们……是这片海独有的。”
王匠人凑过去,看了很久。铜管里的星子微微颤动,是海风在摇动观星台。
“这星位……主什么?”
“主流亡,也主新生。”林远之从怀里掏出那卷桑皮纸星图,在台面上铺开。图已画满大半,银粉点的星子,朱砂勾的航线,墨笔写的注释。他在空白处提笔,蘸墨,在那三颗星的位置,点下三个点。
点完,他顿了顿,在三点之间连了条线。
线很细,像发丝。
“从今日起,”他说,“这星,叫‘镇海三星’。中间那颗赤星,叫‘帝星’——是我们陛下的星。”
王匠人没说话。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忽然跪下来,额头抵在木板上。
“臣,工部匠人王实,愿为陛下铸此星于天。”
林远之扶他起来。海风大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远处,营地的火把亮了,一点,两点,渐渐连成片。火光照着溪边新开垦的菜地,照着林子里刚搭好的窝棚,照着沙滩上晾晒的渔网。
“王匠人。”
“臣在。”
“这观星台,还得加高。”林远之说,“加到五丈,要能望见一百里外的船帆。台顶要装铜镜,镜面磨光,白日反射日光,夜间反射月光——要让它成为这片海上,最亮的灯。”
“最亮的灯……”王匠人喃喃重复。
“是。”林远之转头,看向东边。那里,海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像夜潮,无声,但必然到来。
“有人要来灭灯,”他说,“我们就把灯,点得再亮些。”
永乐元年,腊月十八。
郑和放下千里镜。镜筒是西洋舶来的,水晶磨的镜片,看出去,海面上的一切都拉得很近,近得能看清浪尖的白沫。
但他没看见岛。
两艘快船派出去二十天,回来了,带回一张海图。图上标了十七座岛,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大的能停船,小的只能落鸟。带队的百户跪在甲板上,汗如雨下:
“公公,往西三十日航程内,所有岛都搜遍了。最大的那座,有淡水,有椰林,但没人,连个火堆的灰烬都没有。”
“星呢?”郑和问,“连珠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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