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功成之日,祸起之时 (第1/3页)
捷报是在午时前后传到鲁军大营的。
先是一匹快马,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冲进辕门时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手里攥着一卷沾血的竹简,嘶声大喊:
“大捷——!”
“吴将军在鬼哭峪,全歼齐军技击士三百,阵斩齐将田和——!”
整个大营,瞬间死寂。
巡逻的士兵停下脚步,埋锅造饭的伙夫放下木勺,躺在帐篷里养伤的伤兵挣扎着坐起来。所有人都看向辕门方向,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骑士,以及他手里那卷竹简。
像在做梦。
然后,第二个信使到了。
然后是第三个。
当吴起率军回营时,看到的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辕门大开,但没有人迎接。执勤的卫兵站得笔直,但眼神闪烁。营地里的士兵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吴起的队伍进来,又立刻散开,假装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敬畏,以及……恐惧。
对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的恐惧。
对创造了这场胜利的人的恐惧。
吴起下马,解下头盔。荆五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将军,气氛不对。”
“嗯。”吴起把缰绳扔给亲兵,“去,把俘虏关进地牢。重伤的弟兄送到医营,让军医全力救治。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敛好,等战事结束,送他们回家。”
“是。”
荆五行礼,转身安排。
吴起独自走向中军大帐。
帐外,季孙肥的家将们按剑而立,脸色铁青。看到吴起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吴将军,”那人声音很硬,“大夫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吴起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名家将。对方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任何人,”吴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静,“包括我?”
“包括将军。”家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让开。
吴起点点头。
然后,他抬脚,往前走。
没有拔剑,没有怒吼,就只是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家将的脸色变了。他握紧剑柄,想拔剑,但手指像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吴起走到面前,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不是绕过去。
是走过去。
仿佛他这个人,这身甲胄,这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剑,都不存在。
吴起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季孙肥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面前跪着三个人,都是军中将领,此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看到吴起进来,季孙肥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将军,”他开口,声音嘶哑,“你还知道回来?”
吴起没理他。
他走到帐中,解下佩剑,连鞘一起,放在季孙肥面前的案上。
“田和的首级,在帐外。”吴起说,“大夫要验看吗?”
季孙肥的脸,抽搐了一下。
“吴起!”他猛地拍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吴起点头,“我杀了齐军主将,全歼其亲卫骑队。按照军法,此为大功,当赏。”
“大功?”季孙肥笑了,笑声像夜枭,“你杀的是田和!田氏嫡子!田乞的孙子!你杀了他,齐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发疯!会举国来攻!到时候,鲁国怎么办?啊?!”
帐内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三个将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吴起看着季孙肥,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所以大夫的意思是,我不该赢?”
季孙肥噎住了。
“我不该杀田和,应该放他走。或者,我该带着三百人去送死,死得一个不剩。这样,齐国就不会发疯,鲁国就安全了。对吗?”
“你——”
“不对。”吴起打断他,“我赢了,是因为我必须赢。鲁国三万大军,对上齐军七万,本就劣势。如果我不在开战前,先斩其主将,挫其锐气,这场仗,我们必输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输了,鲁国就要割地,就要赔款,就要丧权辱国。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田和一条命了。损失的是鲁国的国土,是鲁国子民的生计,是——”
吴起盯着季孙肥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三桓,每年从封地上收的,那几十万石粮食。”
季孙肥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放肆!”
“我是否放肆,大夫心里清楚。”吴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份军报,那是今早刚送来的,“今早,亢父城内,齐军已经开始撤退。不是全部,只是前军。他们在等,等田和回去主持大局。现在田和死了——”
他把军报,扔在季孙肥面前。
“齐国中军,已经乱了。”
季孙肥低头,看向军报。上面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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