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轿摇出个老李来 (第2/3页)
毛又黑又浓,像两把刷子。最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嘴角努力向上咧开,想做出个笑模样,但那笑意僵硬得很,根本没渗进眼底。眼底深处,是一片清醒的、带着血丝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压抑着、却瞒不过李云龙的、属于乱世底层挣扎求生者的狼一般的警惕和野望。
这就是朱元璋?日后的洪武皇帝?眼下不过是个朝不保夕、头顶还有个“岳父”压着的义军小卒?
“秀英,”年轻的朱重八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和缓,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沙哑和铿锵,“往后,你就是咱朱重八的屋里人了。咱知道,你是大帅的养女,跟了咱,委屈你了。但咱跟你下个保证,只要咱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咱……咱会对你好的!”
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笨拙,配合着他那努力做出的诚恳表情,若真是个无依无靠、对未来充满惶恐的孤女听了,或许真能找到一丝踏实。
可惜,他面对的是李云龙。
是那个在战场上跟鬼子汉奸斗智斗勇、见惯了各色人心鬼蜮的铁血团长。朱重八这话,听在李云龙耳朵里,跟战前动员会上那些“保证完成任务”的漂亮话差不太多——决心或许有,但现实更残酷。这小子全身肌肉都绷着,眼神在自己脸上和周围简陋的环境间快速扫过,说这话时,心里指不定正盘算着明天怎么在郭子兴面前小心行走,怎么多搞点粮饷,怎么带好手下那九个弟兄呢。
对我好?先想想怎么在郭子兴和他那个儿子郭天叙手底下保住小命,别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垫脚石吧!
震惊、荒谬、憋闷、一股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但多年沙场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李云龙在极度的混乱和暴怒之后,反而猛地沉静下来,一股子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横劲顶了上来。他娘的,穿都穿了,还能再死回去不成?是福不是祸,是祸……老子也能用刺刀挑出条血路!
就在朱重八说完那番话,似乎松了口气,带着几分生疏和试探,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来握住炕沿上那双属于“新妇”的手时——
只见他那盖头方掀、理应当低眉顺眼的新娘子,猛地一抬脚!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战场上挣脱束缚的彪悍。
“咻——啪!”
两只绣着歪歪扭扭鸳鸯、鞋头还沾着泥的暗红色布鞋,一只擦着朱重八的耳边飞过,砸在土墙上,簌簌落下些灰土;另一只则撞翻了炕边小方凳上摆着的一碗清水和几个干瘪红枣,“哐当”一声,碗碎水洒,红枣滚了一地。
新娘子赤着一双天足,结结实实踩在了冰冷粗糙的泥土地上。脚板果然宽大,沾着尘土。
然后,在朱重八瞬间僵在脸上的笑容,和屋里那个干瘦老管家、以及门口两个看热闹的粗使妇人骤然瞪大的眼睛和倒吸冷气声中,新娘子左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硬邦邦的炕沿上!右手食指,则像一杆淬了火的铁矛,稳、准、狠,径直戳到了朱重八的鼻子尖前头!指甲上的红,在昏光下刺眼。
动作毫无预兆,气势凶悍绝伦,与那身廉价的粗布嫁衣、歪斜的钗环,以及那张此刻因激动和强烈不适而绷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妇人脸庞,形成了惨烈到近乎荒唐的对比。
接着,一个清亮、却因为强压着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而微微变调、带着一种朱重八此生从未在女子口中听过的、混合着暴躁、命令与极度不耐烦口吻的嗓音,在这骤然死寂、只有油灯芯子“噼啪”轻响的新婚土屋里,炸雷般响起:
“朱重八!先打住!甭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
时间仿佛真的被掐住了脖子。
门外院中的喧嚣,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土墙缝隙里秋虫的鸣叫,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那句石破天惊、每个字都像淬火铁豆子般砸出来的吼声。
朱重八脸上那勉强挤出的、带着七分疲惫三分期盼的笑容,彻底冻住,然后裂开,粉碎。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先是极致的茫然,随即被震惊覆盖,嘴巴微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被突如其来的冰水从头浇到脚的泥胎,呆愣愣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戳着自己鼻子、赤脚站在地上、眼神锐利凶狠得像要噬人的“新妇”。
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是这新过门的婆娘在吼我?她……她指着我鼻子?这他娘的是中邪了?还是郭大帅……
李云龙可不管他脑子里的惊涛骇浪,胸口那股穿越的邪火、变成女人的憋屈、对这莫名其妙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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