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矿难·火焰里的种子 (第3/3页)
“你不能——我哥是牛皋——青云宗外门——你——”
苏意拿起地上的盐袋。
粗盐粒,灰白色,掺着矿渣。
他往牛能裂开的刀疤脸上撒了一把。
“入味。”
盐粒掉进伤口里,牛能的惨叫声变了调,像被踩住尾巴的狗把嗓子喊劈了。
苏意转过身,背对着烤架。
他没有再看牛能。
他看向蹲在空地上的矿奴们。
几十号人,黑压压一片,全是瘦骨嶙峋的身子,破布条裹体,眼睛里是空的。
那种空苏意认得——前世见过太多。
是连续加班三十天没有一天休息之后,坐在工棚里发呆的那种空。
是欠了三个月工资去讨薪,被保安拦在门口的那种空。
是明明累得要死却睡不着,睁着眼看天亮的那种空。
“还有谁?”
苏意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监工们往后退。
矿奴们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裹着矿灰打在脸上。
烤架上的火噼啪响,牛能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
一个瘦小老头,满脸褶子,头发花白,走路瘸着一条腿。
他走到苏意面前,把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矿奴服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
老头说。
“你后脑勺还在流血。”
苏意接过衣服,披上。
破布片勉强遮住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头的瘸腿——膝盖肿得馒头大,青紫色,是旧伤。
“怎么伤的?”
“去年。
牛能踹的。”
苏意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烤架旁,牛能已经不动了。
棉裤烧穿了,火舌舔上大腿,空气里飘着一股焦臭味。
苏意把铁管从烤架上取下来,连人带管扔进矿渣堆里。
焦臭味浓了一倍。
他走回来,在老头面前蹲下,伸手按了按老头的膝盖。
手指刚搭上去,脑子里擒拿缠丝手的种子跳了一下——手指自动摸到了骨缝的位置。
髌骨错位,韧带撕裂后没接好,骨头长歪了。
不是大伤。
是被打伤后没人管,硬扛了一年扛歪的。
“你叫什么?”
“赵老蔫。”
苏意点点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召集钟。
不是警钟。
是那种很闷、很沉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铁锤砸地面。
每敲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矿场出口方向,火把光晃成一片。
铁甲摩擦的金属声、马匹嘶鸣声、刀剑出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一个矿奴从出口方向跑过来,脚底打滑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喊着什么。
苏意听清了。
“牛皋——牛皋来了!”
“带了三十个护卫!”
“全副武装!”
赵老蔫攥住苏意的手腕。
那五根枯瘦的手指像铁钳子,指甲掐进肉里。
“孩子,”老头的声音压得特别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牛皋是凝气四层的修士——不是牛能那种废物。”
苏意转头看向矿场出口。
火把光越来越近。
马匹的铁蹄踏在碎石上,溅起火星子。
最前面那个人,虎背熊腰,脸上也有一道疤——和牛能脸上那道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长,从眉骨拉到嘴角,像一把刀把脸劈成两半。
牛皋。
他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一眼矿渣堆里还在冒烟的尸体。
然后抬起头。
视线越过几十个矿奴,钉在苏意身上。
那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恨。
是你杀了我的狗、我要你拿命来偿的那种冷。
“我弟弟。”
牛皋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刮铁皮,“谁杀的。”
没人说话。
矿奴们低着头,身子在发抖。
苏意往前走了一步。
“我。”
牛皋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不笑还吓人——刀疤从中间弯起来,像蜈蚣弓起了背。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抬手。
三十个护卫同时拔刀。
刀锋反射着火把光,把整个矿场照得雪亮。
钟声又响了。
这次只有一下。
短促。
刺耳。
像棺材板钉死的最后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