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铁骨门 (第3/3页)
到日落。
铁锤敲弯了三把——第一把锤头变形,第二把锤柄震裂,第三把锤头和柄之间的楔子飞了。
王大壮的手掌磨掉了一层皮,但他没停。
苏意的四肢骨骼每一根都被敲到骨裂边缘,然后修复,再敲,再修复。
到黄昏时分,第四十七把锤子报废之后,铁锤敲在骨头上不再发出“当”的声音。
是“铮”的声音。
像铁锤敲在钢锭上,清脆,短促,带着金属的回响。
骨头不裂了。
苏意从石板上坐起来。
他的身体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形没变高大,反而瘦削了一点。
骨密度增加了三倍,骨架更紧凑,多余的软组织被吸收掉,只剩下紧贴在铁骨上的肌肉。
站在废矿坑里,双脚自然分开,膝盖微弯,脊椎拉直——那个姿态不像人站着,像一根铁桩打进地里。
第八天。
熬骨境踏入巅峰。
不是突破境界——是同一个境界被推到了极限。
熬骨境的本质是“怒气冲顶,拳劲透骨”,但苏意现在的骨密度已经超越了熬骨境的正常标准。
铁骨晶在每一根骨头表面层层堆积,从第十一层到第四十七层,不同的骨骼位置,铁骨晶的厚度不同。
承受冲击最多的部位——前臂桡骨、胫骨、肋骨、肩胛骨——铁骨晶已经叠到了六七十层。
这些层叠的结晶在骨面上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卸力结构,外来的冲击会被层层分散,每一层吸收一部分,传到骨髓时已经所剩无几。
但还不够。
熬骨境巅峰给了他防御,没给他攻击。
苏意需要解锁八极拳的更高层次。
八极拳九重解锁表里,他已经解锁了前四重——撑锤、迎面掌、铁山靠、猛虎硬爬山。
第五重“左右硬开门”在练铁线臂时已初具雏形。
现在需要突破第六重。
立地通天炮。
这一招他前世没练过。
八极拳他只会看,不会打。
但国术种子觉醒之后,“学会”变成了“想起来”——招式不是从拳谱上学来的,是从记忆里挖出来的。
第九天。
苏意站在废矿坑中央,闭着眼,搜索前世所有能跟“从下往上发力”沾边的记忆。
工地打桩,大锤是从上往下砸的,不是这个路子。
快递爬楼,腿是从下往上蹬,但力量的走向是向上蹿,不是向上轰。
流水线拧螺丝,是旋转的劲,也不对。
他想了一天。
没找到。
第十天傍晚。
苏意蹲在废矿坑边上,背靠一块大石头,看着月亮升起来。
蹲了很久。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工地的画面。
是工地门口。
前世被欠薪的那年冬天,钢筋班二十几个人蹲在工地门口等工头给说法。
从下午蹲到天黑,腿蹲麻了,膝盖疼得站不起来。
有人骂,有人抽烟,有人打电话,没人敢走——走了,工钱就真要不回来了。
天黑透了,工头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膝盖像针扎一样疼,腿是麻的,但整个人从下往上顶起来——不是用腿站起来,是用一股气顶起来。
这股气从脚底板冲上去,过膝盖,过腰,过脊椎,顶到天灵盖。
把整个人从蹲着顶到站着,把一下午的愤怒从脚底顶到拳头。
苏意睁开眼。
他走到废矿坑最深处的石壁前。
这面石壁和别的石壁不一样——是废矿坑塌方后形成的完整岩面,高五丈,宽十丈,厚不知几许。
石壁表面坑坑洼洼,被矿脉烧得铁锈斑驳。
苏意站定。
双脚平行,与肩同宽。
膝盖微弯。
右手握拳,拳心朝上,收在腰间。
不是八极拳的起手式。
是他自己的起手式——那个在工地门口从地上站起来的姿势。
拳头从腰间出发。
不是往前打,是往上轰。
力从脚底涌泉穴起,过跟腱,过小腿,过膝盖——前世蹲久了的膝盖咔嚓响了一声,那股酸疼变成了劲,沿着大腿往上走。
到腰。
腰拧了半圈,把腿上的力接住,转发到脊椎。
脊椎一节一节往上顶,像工地打桩时钢筋笼被吊车往上提。
到肩。
肩胛骨往后一撑,把脊椎送上来的力分成两股,一股走左肩,一股走右肩。
到拳。
右拳从腰间往上轰出去,不是直拳,是自下而上的冲天炮。
拳峰朝上,拳背朝前,整个人跟着拳势往上拔了两寸。
拳面撞上石壁的瞬间,前世被欠薪后站起来的那股劲全灌进去了。
轰。
石壁炸开一个巨坑。
不是裂缝蔓延,是整块石头被掏空。
坑的直径超过两米,深度从半尺到三尺不等,最深处能看到石壁内部的矿脉纹理。
碎石飞出三十米,有些砸在废矿坑对面的岩壁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不是砸碎。
是轰碎。
立地通天炮。
八极拳第六重,解锁。
苏意收回拳头。
拳面上没有血,也没有茧子碎裂——铁骨晶把冲击力全卸掉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下。
双脚踩在碎石里,一双草鞋早就散了架,光着脚站在碎石上,碎石嵌进脚底板,但脚底板没有破。
熬骨境巅峰的脚骨,硬得踩碎石跟踩沙地一样。
矿坑边缘传来动静。
赵老蔫站在洞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苏意不知道。
夜行步落地无声,赵老蔫也会。
老蔫拄着一根矿道里捡的废铁管当拐杖,背还是有点佝偻,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完了全程。
从苏意蹲在石壁前,到那一拳轰出去,到碎石雨落完。
“稳了。”
赵老蔫就说了这两个字。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拄着铁管的手指节发白,指节捏得铁管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忍了六年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苏意收回拳架,正要说话。
一声钟鸣从山外传来。
不是矿场换岗的钟。
那口钟苏意听过无数次——每次矿难、每次废矿清理日、每次有人死,都是那口钟。
但这一次的钟声不一样。
节奏不一样。
三长两短。
重复。
再重复。
钟声从青石矿方向来,穿透山体,穿透岩层,像一根针扎进废矿坑的穹顶。
青石矿擂台赛的召集钟响了。
赵老蔫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干净了。
“不对。”
苏意看向他。
“这钟声——”赵老蔫的手在抖,铁管敲得地面砰砰响,“比预定的早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