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榜 (第3/3页)
缘时轻轻跳了一下,
“这石头底下可能还有东西。
先打完再说。”
说完转身回后院,还有一面矿渣墙的窄道没改完。
当夜,苏意睡在廊下。
确切地说没睡——靠着廊柱闭上眼,太和养气诀的心境让他进入浅层调息,意识在丹田和经脉之间缓慢循环。
矿神的心跳在体内稳定地响着,和右臂魂晶痕迹的脉动同步。
然后他做梦了。
梦里不在医骨堂。
梦里在前世最后一个打工的地方——一个通宵营业的快递分拣中心。
传送带从他面前流过,包裹密密麻麻,他机械地扫码、分拣、码垛,手上的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脑子不用想手就知道该往哪个箱子扔。
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胶带的干燥气味,远处卸货口传来货运卡车低沉的引擎声。
传送带突然停了。
包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魂晶碎片,每一片都嵌在传送带的沟槽里,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碎片上不是陌生的矿难画面——是他认识的人。
鲁大师靠在矿道墙上,六根手指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头骨朝向苏意的方向,嘴唇翕动,像是在说“往前走”。
宋岩拔出胸口的断剑,剑刃弯成弧形,他双手托着断剑递给苏意,嘴角还挂着那个被打飞时的笑。
老耿嚼断指时笑出了满脸褶子,缺了四指的残掌朝苏意竖起三根手指——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像是还在比庚子矿局丙字队第三班的名册编号。
鲁小蝶的十八尊雕像排成一排,石化的眼眶里淌着液态骨晶,每一滴都泛着淡蓝色的光。
然后这些脸全部碎成了更小的碎片。
碎片在传送带上重新聚拢,拼出一张苏意从没见过但莫名熟悉的陌生面孔。
一个年轻汉子,头上扎着矿奴常用的脏头巾,满口黄牙,笑得像吃到了糖的小孩。
他坐在传送带末端,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右手向苏意伸出来,手心朝上。
手心里放着一块黑色矿石——和吞石会白天送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更小,小到只有拇指盖大。
矿石表面刻着三个字,笔画是用凿子一层一层剥出来的:
“李烧铁。”
苏意醒过来了。
后背离开廊柱时带起轻微的风,魂晶碎片的气息还残留在鼻子里——不是矿渣味,是硝石味,和鞭炮炸开后的焦香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枕边,瞳孔收缩。
枕边多了块矿石。
拇指大小,黑色,和梦里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手伸进怀里确认——吞石会送的那块还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新出现的这块不是吞石会送的,更小更轻,表面也没有锤锻纹路,反而光洁如镜面,只有那三个刻字清晰可见:
“李烧铁。”
天还没亮,鲁小蝶的房里有动静,白露已经推着她出来了。
鲁小蝶握着鲁铁心的指骨靠在轮椅上,毯子下的晶体棱角微微发光。
她在桌上看见那块拇指大的黑色矿石,脸色骤变,声音发紧:
“这名字——我伯伯在信里提过。
李烧铁,庚子矿局最后一个活的火药师傅。
矿局档案里写他是‘死于封矿’,但我伯伯说他没死——他封矿那天正好在地下试验新火药,把整条矿脉震松了,青云宗的人没找到他尸体。”
她抬起眼,呼吸急促,
“如果他真活着,现在应该在流放之地北边——离医骨堂不到半天的脚程。”